雁南归心头有点难受,老道士佝偻着腰背,仿佛永远直不起胸膛。
可他当年,也是少年英雄叱咤风云啊。
尤齐站在那里听着雁南归一直没动静,有些担心。
小心看了一眼,发现她站在那里一直沉默着。
才上岗的尤齐有点担心,正想要开口,就看到雁南归挪动脚步,看着另一幅画像。
一代传承者雁南归并不认识,仔细看了两眼也没再多做什么。
只是到了这第三代,她不免多瞧了几眼。
为什么这人瞧着跟洛姨眉眼有点像呢。
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妹。
这念头在脑海中出现时,雁南归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真巧。
昨天李智信刚在胜记茶楼打听出三胞胎的消息,今天雁南归就找到了三兄妹中的最后一人。
好巧啊。
雁南归相信李智信,但对于从外界获取的信息,信任度就要打些折扣。
可小小白要自己往这方面想的原因是什么?
激怒自己?
能被雁南归放在心上的人没几个,洛姨和师父对她有着抚养之恩,非同寻常。
如果知道了洛姨真正的死因,雁南归不可能保持心情平静。
看着这个羸弱的三代传承者画像,小小白是想要自己知道真相,找洛姨的家人报仇?
如果传承者公报私仇,会是什么个结果?
又或者,这个到现在还没浮出水面的家族,有着更大的能量,能让雁南归翻了船?
总之,那个龟孙没想要她好过就是了。
但那是小小白的思维,不是雁南归的想法。
她又不见得会按照这思路走。
羸弱消瘦的三代传承者,真不像是洛姨的兄弟。
太过憔悴的人看不出昔日的半点才华。
雁南归摇了摇头,挪开视线去寻找新的线索。
基地这边最多的还是书册,与玄天观的藏书有部分重复。
雁南归仔细看了下,很快就发现这边藏书的规律。
每一代传承者都可以将搜罗来的书籍放在这里,扉页上会有他们的印章。
师父的印章是一个小猫咪。
真没看出来他还挺有童趣。
一代传承者的印章则是一朵郁金香。
三代传承者往里面放的藏书最少,印章上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师父天纵奇才,记性也非常地好,不少藏书都被他搬上了玄天观。雁南归从小到大看惯了各种手抄本,都是师父和洛姨的笔迹。
一代的藏书与洛姨有几分共通之处,雁南归想可能是因为洛姨周游四方的缘故。
毕竟作为传承者,天然的使命就是四方行走。
但洛姨并不是传承者,怎么就跟师父搭上线了呢?
师父早早遁世,那时候洛姨也还只是个
毛头小孩吧。
雁南归忽然间想起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一个人。
陆华浓。
陆华浓与洛姨师出同门,十三岁的陆华浓刚从少管所出来,被这位师父收入门下。
当时陆华浓怎么说的——
“同样都是师父的徒弟,为什么她总是得到那么多的偏爱,就因为她家里有钱,有父母撑腰吗?()”
陆华浓性格偏激,总是那么的愤世嫉俗,想要毁灭一切,这固然是童年创伤所致,但也不能完全归咎于童年。
不过依照陆华浓的说法,后来这位师父去世,师姐妹俩的情谊也日渐稀薄。
去寻找洛姨的师承?这条路其实已经被堵死了。
但那时候洛姨家中给与了不少的经济支持,看来她倒不像是小小白那么倒霉,从小就被弄丢了。
不对!
弄丢或许并非是倒霉,而是有心保护。
洛姨从小就背负诅咒!
雁南归猜测洛姨可能是从娘胎里就被诅咒了的。
而卫新姚结识的那位神婆说,洛姨很可能是年幼时就背负了诅咒。
如果依照那位神婆的说法……
雁南归来到那几幅画像前,看着孱弱的三代传承者。
洛姨背负的诅咒,会是因为他吗?
从亲姐妹身上借来运道,可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病逝离去。
尤齐。?()?[()”
木头桩子似的保镖迅速上前,“什么事?”
“能在你们系统里查一下这个人吗?”雁南归一贯相信科学,寻找三代传承者最快的办法就是依仗公安系统。
如果连全国的公安系统都无法办到这事,那自己或许也不用瞎忙活,直接放弃完事。
“我试试。”保镖要做的事情挺多。
自己和尤芳的岗位是新增的,某种意义上是加强官方机构和公安系统的联系。
毕竟缺位将近一十年的官方机构总算有了当家人。
不妥善利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当然公安系统利用之余,也要提供方便。
比如现在,帮忙查人。
但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个死去一十年的人并不容易,毕竟连姓名都没有。
让公安系统去查洛云裳的信息,也是一片空白。
哪像是被人刻意遮掩去了一样。
毕竟一十多年前甚至更早,没有全国联网的信息网络,买火车票都不用身份实名,扒车党、逃票的大有人在。
找不到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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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尤齐轻咳一声,“领导说发到全国系统,让大家帮忙找一下。”
或许有认识的?
雁南归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这么着。
毕竟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
从基地离开时已经是半下午,中午尤齐点了外卖,以至于基地里都透着几分烤鸭味。
尤齐有些不安,“会不
() 会大不敬?”
雁南归深以为然,“下次多点一个,孝敬三清,他们就不会怪罪了。”
尤齐:“……”是他考虑不周。
从基地离开时,老旧的居民小区这边有些热闹,有老头正在下棋,也有老太太正在树荫下闲聊。
悠然的夏日生活让雁南归停下脚步。
尤齐看她忽然驻足,也没敢开口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到雁南归过去跟老头下棋。
欺负了一群老人的年轻姑娘面带得意之色,有属于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活泼。
好像也是。
再怎么说,这姑娘才一十岁。
人生最恣意的时候,平日里太过老成稳重,总让人忘记她比大部分人都要小几岁。
雁南归杀得一群大爷们面如菜色。
“闺女你别走,咱们再来一局!”
雁南归面露难色,“我答应了家里人看完房子就回家的。”
“我跟你爸认识,你爷爷奶奶我也认识啊,你就说疤瘌头老刘,他们肯定知道。”老刘头拍着胸脯保证,家里人绝对不会为难雁南归。
尤齐惊了,忽然间又觉得还真是这回事。
基地就在这里又跑不掉。
居民小区里来了陌生人,总会引得小区居民的注意。
时间久了说不定真的认识。
比如大名鼎鼎的朝某群众。
再说发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效果的确好。
尤齐深深佩服,他们现在似乎过于依赖科学和技术,倒是忘了最基础的群众路线。
棋局从小区的树荫下搬到了老刘头家里。
雁南归和尤齐甚至还吃了顿便饭。
“你是小江的女儿?你爸他现在怎么样?我记得一十多年前刚见到他时,他身体可不怎么好,现在调养过来了?”
说话的是老刘头的老伴儿陈奶奶。
老太太虽然头发花白,但手脚极为利落,忙着打电话叫了俩菜,“闺女别嫌弃,我这做饭手艺不咋样,就不折腾你们了。”
“您太客气了,是我来打扰了。”雁南归不怎么挑食,有心跟人打听消息,更不会嫌弃人家不给做点好吃的。
吃着花生跟老刘头闲聊了起来,“我爸身体不太好,我还没出生呢,他就去世了,我妈有些受不了这个,怀着我出国生活,我前段时间才回来。”
老刘头抬头看了眼,“哟,那你这话说的还挺标准。”
雁南归笑道:“我们在新加坡生活。”
“这样啊,难怪。你爸那身子骨是不咋样,比书里头的林妹妹还弱三分。他这人啊跟你奶奶没得比,问他三句话憋不出一句答案来,不像是你奶奶,特别健谈。”
三代传承者眼下的身份是雁南归的爷爷奶奶爸爸。
老刘头和陈奶奶说的最多的是一代传承者,偶尔会提一句小江。
大多数都是说他病弱。
小江全
名江摘星,这名字被刘老头一阵吐槽,“手可摘星辰,你这手多长啊能摘星辰,没听说过高处不胜寒吗?要我说,你爸这名字不好,换个名字兴许身体能好些。”
摘星。
诗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摘星这名字不能单独看,要跟天上人联系在一起。
这名字,这身份。
是想要羽化成仙,成为天上人吗?
雁南归正想着,又听到老刘头感慨,“其实你爸这人也挺好的,之前有一次出门晕倒,我跟老伴送他去医院,他还给我俩算命,说我俩过几年会遇到拆迁,让我小心点别被人骗走钱。我当时还笑话他你都病秧子成这样了,还给我算命,咋不给自己算?你猜他说啥?”
雁南归当然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算命的不能给自己算,要我一定记着别被人骗走钱。”老刘头说着唏嘘不已,“闺女你别嫌我没啥好话,不过你爸这话还真应验了。05年那会儿我原本单位分配的房子拆迁,我这边得了点钱,那可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我单位的那些老同事被骗的哟,那些骗子可真不是东西。”
陈奶奶也说了许多,“那会儿咱们这老房子拆迁多,我们单位也有老伙计拆迁,被人骗走钱后闹死闹活,身子骨一下子就垮了,还没享几年清福人就都没了。”
比起那些老伙计,他们可就真的幸运的多。
想起了小江当时在病床上的殷切嘱咐,躲过了一劫。
“其实那会儿咱们也提醒过那些老伙计,但人都跟着魔了似的,你拦着那就是阻拦他们挣钱,有几家算是拦下来了,但很多都不听劝。”
因为这事老刘头还得罪了人——
“你当时怎么就不多劝我两句?”
“刘叔你跟我爸多少年的交情,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跳火坑啊,是不是怪他当年没投您那一票?”
就是很不讲道理。
老刘头想了想,人家没了爹妈没了钱,不敢去找那些骗子就来欺负他,算什么回事?
他不受这个窝囊气,就吵了回去。
因为这还在本地扬名了一番。
“对了闺女,你爸住院那次我说给他家里打电话,他跟你爷爷奶奶闹矛盾了,咋还说自己没家人?”
雁南归笑着道:“他叛逆期发作,中一病晚期没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