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朋友?”杜关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了就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的!”黑衣人答道。
杜关山看他一眼,肚子里美味的九碗三行子似乎暗示着眼前这些人也没什么恶意,既然来了,就探探究竟吧!
走进幽暗的地道,竟是一间六七平米的地窖,放着些蔬菜干货甚至废旧家具之类的杂物,黑衣人挪开一个杂物柜才又露出一个洞口,他做出“请”的手势示意杜关山过去。
洞口那边透出幽暗的光,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朋友”等待着自己。
“你个王八羔子,刚回来就给我惹是生非!”
杜关山钻过洞口,还没来得及看清这边的情况,他就被一句毫不掩饰的臭骂加一个热情的拥抱整蒙圈了。待视线恢复,他发现眼前竟然像变魔术一样站着自己的师傅!
“师傅!你……”杜关山左右看看,这隧道把自己带到莫斯科了?
“我什么我?我说过什么你转脸就忘?还有脸叫我师傅?”屋子里只有邓发和杜关山两人,刚才送他们来的黑衣人已经掩了洞口退了回去。
“师傅,我错了,我到底惹了多大的祸?”杜关山额头上冒起冷汗,一天一夜,这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自己的师傅都从莫斯科给搬到了这里?
“你到底惹了多大的祸我现在也说不清。”邓发抑制住自己的激动,示意杜关山坐下。“今天叫你来,是请你开中国共产党迪化地下组织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今天?开会?就咱们俩?”杜关山楞了,这会不是在莫斯科刚开过吗?
“你能认真听我说句话吗?”邓发看杜关山居然是这反应他自己也乐了。索性也不再那么正式,反而从口袋里掏出杜关山在莫斯科送给他的莫合烟,一边聚精会神的卷着烟,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这次回来是针对新疆的特殊情况来开展地下工作的,我的真实身份全新疆只有你知道,而且这是最高机密,不许对任何人说。”
“哦。”杜关山没有想到地下工作真在地下室搞,难道师傅以后就在这间菜窖里指挥自己工作?他四处看看,不甚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现在起我的名字叫方林,对外的身份是进步作家,来新疆担任八路军办事处的副主任,是陈云同志的副手。”
“作家?好啊,正好跟我们家那爱写诗的杜会长有得一拼。”眼前这一切这么不真实,杜关山不禁笑起来。
“你说对了,我用这个身份还就是为了多接触你们家杜会长。”邓发卷好了烟掏出火柴慢悠悠的点上,看都没看一眼满脸疑惑的杜关山。
“找我爸?为什么?有什么话我帮你跟他说,用不着装成作家跟他打交道吧?”
“你跟你爸说不到三句话就杠上了,我还是自己来吧。”邓发美滋滋的吸了一口烟,笑眯眯的问道:“还有半个小时开会,你就没点正经话要问我?”
“正经话?”杜关山碰见自己这个总是不太“正经”的师傅总是有点跑偏,被师傅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二十四小时之前发生的惊心动魄、生离死别。
“对了,师傅,一号怎么样了?古……别人呢?都去了哪儿?还好吗?”
“古什么古?以后不许再叫我师傅!”邓发严肃的说道。
别看他平常说话爱开点玩笑,但那是常年从事地下工作养成的习惯,他可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一听杜关山提到古兰丹姆他就百爪挠心般的别扭,可又不能直接制止眼前这个性格叛逆的徒弟,只好以后找到机会再谈这个问题。
“说话形成习惯一时改不了口是我们这个行业最忌讳的事,以后叫我方林、方作家、方叔……总之再听到一个师傅我就给你记大过,两次就把你转移出去。你和我之间如果只能保留一个人在新疆,那么留下的人只能是我。”
“是!”杜关山还从没听见师傅说过这样的重话,赶忙答应道。
“至于‘一号’,他现在应该已经降落在莫斯科了。”
“莫斯科?他、他没去南京?”
“他为什么要去南京?”
“王夫人说他……”杜关山突然停住了——对啊,怎么会送去南京呢?
“她傻你也傻啊?人家就是个家庭妇女,你办事儿之前能动动脑子吗?”
“我……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也是有可能性的。”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去了南京又怎么样?至于开着飞机去追吗?现在什么时候了,能把我党的创始成员之一公开暗杀?”
“我……”杜关山想到迪化这几个月来的暗杀和明杀,心里满是不服,只是嘴上不再较真儿。
“潜伏工作是需要演技,让你本色出演,不是让你演任性阔少爷,是让你演王牌飞行员!我的杜关山同志!”
“政治上那些东西我是不太懂……”杜关山低下了头,这还是“孤狼”十多个月来第一次受到组织的批评。
“这次幸亏盛世骐同志主动帮你承担了责任,否则你关的就不是禁闭是地牢,吃的也不是九碗三行子,是九粒花生米了!”邓发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啊?盛世骐‘同志’?”杜关山懵了,甚至忘了想想九粒花生米意味着什么,他完全被师傅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