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致命空难
美好的航程即将结束,然而贝斯托夫和古兰丹姆准备降落时却遇上了麻烦,在给飞机做降落准备时他们突然发现:座舱上的一个指示灯在不停地闪动,警告飞机右侧主起落架无法正常放下。
“怎么办?”古兰丹姆额头冒出汗来,虽然这是学过的内容,但人在高空,冷不丁的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是一片空白。
“不要紧张,听我指令,现在我要做小幅度高频率左右摇摆。”贝斯托夫面无表情的发出指令。
古兰丹姆不再多说,配合检查着仪表盘。
“现在我要做快速爬升下降,我会交替做,直到指示灯熄灭。”
古兰丹姆看着闪烁的指示灯,祈祷这一切赶紧过去。然而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顺利。
“古兰丹姆,我们现在需要跟塔台联系,或许我们需要紧急迫降。”贝斯托夫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古兰丹姆看得出来事态的严重性。
“AN502呼叫塔台,AN502呼叫塔台!”贝斯托夫的呼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转过身对古兰丹姆下达命令:“继续呼叫。”古兰丹姆看到了他眼神里闪过的一丝忧虑。
“我们遇到大麻烦了吗?”古兰丹姆小心的问道。
“是的,估计是大麻烦。”贝斯托夫笑笑:“你怕吗?”
“嗯,当然。”
“好的,谢谢你的坦率。其实我也担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笑着:“我现在将要尝试进行机腹迫降,如果我们还能生还,我们可以去调查一下飞机是不是遭到了人为破坏。”
“我们的飞机遭到人为破坏了吗?”古兰丹姆惊愕道,她从没想到飞行的困难绝不仅仅来自于飞行本身。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美丽的姑娘。”贝斯托夫显然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现在要进行空中放油。好的,就这样操作,你配合的很好。显然,进入新疆之前我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古兰丹姆一边紧张的配合他的技术动作,一边疑惑不解的问道。
“很简单,新疆是一个特殊的战场,进入新疆之前,我们的情报机关就警告我们:全世界的间谍都‘集中在迪化开会’!天哪,我以为这是个笑话!”贝斯托夫耸耸肩膀,仿佛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可我这么快就中奖了!”
“间谍?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古兰丹姆从没想过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在外国人的眼里居然是这副形象。
“当然不,美丽的姑娘,你跟我一样迷失在万米高空,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贝斯托夫笑着笑着就严肃了:“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
“呃……我只是希望一会儿能迫降成功。”
其实他是想说:“我只是希望至少你能活下来。”
新疆战役和全面抗战的战况交替而来。
盛世才的心情越来越愉快,而杜秉之的睡眠则越来越糟糕。
三天之后,航空兵报告:“已经成功地袭击了在吐鲁番地区的强盗。”
这一天是1937年7月16日,盛世才此时如释重负拿起桌上的报纸,头版头条正是蒋介石在庐山发表《蒋介石庐山抗战声明》的报道,他匆匆扫过,一句“可想这一次事件,并不是偶然,从这次事变的经过,知道人家处心积虑的谋我之亟,和平已非轻易可以求得”。
蒋公此言突然霸道的占据了他的眼帘——的确,诡异的巧合太多了,盛世才突然回想起太多的往事,此时他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也身处“人家处心积虑的谋我之亟”之中,这层阴谋竟然是过去他一直忽略的。
其后盛世才又收到了一份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报告:在运输行动中,第一次向吐鲁番空运物资的飞行编队就遭受了挫折,一架AN-9在着陆时坠毁,但剩下的飞机继续执行向迪化运送物资的任务……盛世才放下电报,虽然从大局来看一架坠机对他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但生性多疑的他仿佛感觉到几天前的怀疑已经被无情的验证了。他的新疆,刚刚逃出龙潭,此时又掉进了虎穴!
他此时无比的心痛,但他没时间伤感,还是立即安排了骑兵营立刻搜寻失事飞机。
刚刚执行完空战任务的杜关山却被AN-9失去联系的消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带队前往搜寻。傍晚的能见度太差,既定航线上并没有失事飞机的蛛丝马迹,难道他们偏离航线了?是谁的飞机出了问题?巨大的疑问困扰着他。
整夜的寻找毫无所获,一个不详的预感困扰着他: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空难!此时他已经知道出事的飞机上正是最不能出事的古兰丹姆,然而这不详的预感又不仅仅是因为古兰丹姆!一直以来像蜘蛛网一样慢慢爬上心头的担忧此时已经像枫叶一样漫山遍野、火烧火燎!那些从不曾被验证的怀疑此时终于明白无误的指向了那些他最担忧的方向!航校出问题了!
AN502失去踪影30个小时之后终于有牧民报告在火焰山上看见“奇怪的烟火”。
火焰山位于吐鲁番盆地的北缘,童山秃岭,寸草不生,飞鸟匿踪。时值盛夏,赤褐色的山体在烈日照射下灼灼闪光,炽热的气流翻滚上升,地表最高温度高达摄氏70度以上,在这样的天气里火焰山上是不该有人类活动的踪迹的,“奇怪的烟火”应该与失事运输机有关!杜关山立刻决定:带着一队人马上山去找!
就在中、苏双方人员紧急上山搜寻的时候,掉在了火焰山海拔800多米处主峰上的机组人员也开始了与死神的大搏斗。
贝斯托夫在紧急迫降中头部受伤,身上多处骨折。高温、脱水让他一次次陷入昏迷。古兰丹姆也受了伤,火焰山山体沟壑林立,在没遮没拦的火焰山主峰上,她实在没有办法把重伤的贝斯托夫带下山去,她在机翼的阴凉下紧紧抱着受伤的战友,不停的给他哼唱着维吾尔民歌,生怕他就这样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炎热的七月,裸露的山峰热浪翻滚,使人透不过气来。贝斯托夫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命令你立即下山,寻求救援!”
“不要再说话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下山。”古兰丹姆温柔的笑道,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还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别骗我了,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顺着山路下去,也许能找到附近的人家。”
“不可能!我不会扔下你!”古兰丹姆的眼泪滴在贝斯托夫干裂的嘴唇上,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甘甜的泪水。
“我从来没有想过,眼泪是甜的。”贝斯托夫笑了,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按照牧民报告的方位,杜关山终于远远的看见了失事飞机,看到直奔他们而来的搜救人员时,古兰丹姆再也撑不下去,当即就晕倒过去了。
等她醒来,暮色已经染满房间,四周静悄悄的。
“贝斯托夫?贝斯托夫在哪儿?我要见队长!我要见杜关山!”古兰丹姆跳下床,病房的门居然从外面锁着,她失控的拍打着病房冰冷的房门。
“队长让你好好休息,他一会儿就来。”门外看守的哨兵说。
“休息?为什么锁着门?你们在关我禁闭吗?”古兰丹姆怒火中烧。
“这个我没有权利回答你,你等队长吧。”哨兵似乎是不愿意再和古兰丹姆纠缠,说完这句话居然一转身消失在过道的转角。
“叫杜关山来!为什么关我?为什么不信任我!贝斯托夫让我告诉你飞机有问题!我们的飞行编队有问题!”古兰丹姆哭着、拍着,过道里一个人都没有,直到她哭累了,自己滑坐在地板上。
天黑了,无比的黑,远远的传来隆隆的炮声,只是再激烈的战役也与自己无关了。古兰丹姆绝望的想着,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为什么在战场上失去了战友还要受到怀疑?
杜关山此时并不在战场上,救下古兰丹姆后他并没有跟着救援队一起下山,反而带着几个机械师围绕着飞机的残骸仔细的查验。过去的种种疑虑在此时一一浮上心头。然而眼前的空难还不是最让他忧心的,他不明白,如此多疑的盛世才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张大西?或许盛世才也跟自己一样,一直把张大西当做南京政府的人?不,南京政府的人这时候绝不会在这时候做出这样的事,这个张大西到底什么来头?如果他是日本人……不,这太可怕了。
杜关山仔细的盘算着张大西的行藏,除了英国人的秘密据点利民药社之外张大西似乎并没有与什么身份敏感的人有过接触,他意识到自己还不能惊动张大西,找到他背后的操纵者才是关键!
空难现场的每一处细节他都小心细致的记录下来,虽然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指证张大西,但杜关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还英雄的苏联驾驶员和古兰丹姆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