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茂恩、褚怀理、刘顾三等人在五龙岭阵地上巡查,但见有人在在开挖战壕和猫儿洞,有人在埋设地雷,有人在架设电话线路,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
刘茂恩来到一段蜿蜒曲折的石头墙旁边问:“褚专员,这是啥时候修筑的工事?我们今天正好能用。”
褚怀理上前一步说:“刘主席,这道石头墙的历史相当久远了。这是春秋时期楚王为问鼎中原、雄霸天下所修筑的边墙,专家们称作楚长城,这比北方的万里长城还要早几百年,距今已经有2500多年了。”
刘茂恩说:“好,好,没想到,当年的楚长城今天又成了抗击日寇的铜墙铁壁。”
几个人正在谈论着,突然见山坡下开过来一队人马,足有好几百人。
哨兵立马举枪: “站着,哪一部分的?”
独立营副营长张啸天往前走了几步说:“兄弟,我们是国军143师独立营的。”
刘茂恩漫步来到阵地前沿问:“143师,那不是黄樵松的部队吗?不对啊,黄师长不是已经南撤了吗?”
王天彪见刘茂恩佩带着中将军衔忙敬礼道:“报告长官,撤出南阳后,我们独立营与大部队走散了,根据黄师长撤退前各自为战的命令,我们独立营决定留在南阳继续打鬼子。”
褚怀理上前几步问:“这不是彪子吗?”
王天彪又朝褚怀理敬礼道:“是怀理叔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布防呢?”
褚怀理高兴地说:“刘主席,这位是我的世侄王天彪,我们是从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他原来是南召县民团副团长。彪子啊,这位是河南省政府主席、省保安司令刘茂恩将军。”
刘茂恩见王天彪的这支人马装备不错,精神头子也足,便高兴地说:“好,好,王营长,我们这里正缺人手哩,你来的正好。从现在起,你的独立营就受我们西峡口战役指挥部统一指挥了。”
王天彪挺了挺胸脯说:“请刘主席放心,独立营坚决听从指挥。”
刘茂恩双手叉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做起了战前动员:“弟兄们,希望你们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精神,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在此地阻击日军两天时间。如果完成了作战任务,我会当场给每个战士发大洋10元。如果为国捐躯,我会给每位阵亡战士的家属发100元大洋抚恤金……”
有战士举起手臂欢呼道:“有刘主席这话,没说的,坚决守着阵地。”
也有战士说:“打小鬼子是我们这些吃粮扛枪的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不要什么大洋,我们只要足够的子弹,狠狠揍它个狗日的!”
见工事修的还很不理想,王天彪就指挥独立营的弟兄们卷起衣袖、裤腿挖起了战壕。
王天彪猫腰干了一阵,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这帮民团战士,但见老的老、小的小,有的拿着步枪,有的拿着土枪,有的没有枪,只有大刀或长矛。王天彪不觉皱起了眉头。
王天彪找到刘茂恩说:“刘主席,依我看,眼下咱们这些民团的战斗力很成问题,怕难以有效阻击日军。”
刘茂恩说:“噢,谈谈你的看法。”
王天彪说:“好,那我就如实说了。第一,民团士兵老的老、小的小,缺乏作战经验。第二,民团手里的武器不行,凭这些家伙什,打个土匪还行,打小日本根本不行。从南阳过来的这支日军有飞机、重炮,还有装甲车和坦克,就凭咱们现有的战斗力,根本不可能阻击日军两天时间。”
刘茂恩的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了,他就问王天彪该怎么办。
王天彪讲,一是可以从他的独立营中抽调200名战士,给民团每个连分配10个人作参谋,在战斗中给民团战士壮胆与指导。二是立即向第31集团军报告,申请重型武器。
刘茂恩想了想说:“王营长,说的好,就照你说的办。”
根据王天彪的建议,刘茂恩向第31集团军王仲廉将军提出了需要配备武器弹药的请求。很快,五龙岭阵地就配置了4门高射炮,以遏制日军飞机的轰炸。另外,又给每个连配置了10挺轻机枪和4个火焰喷射器。因为时间仓促,五龙岭阵地急需的重炮没有办法配备。不过,能有这些火力的支持,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这次的五龙岭阻击战,宛西民团一共投入了6个团,这让刘顾三很是心疼。有人有枪,他这个民团司令才有人抬举,没了人和枪,那他就狗屁不是。这次阻击战,他这6个团的弟兄岂不是羊入虎口、鸡蛋往石头上碰,这能有个好?如果这近两万弟兄被日军包了饺子,那以后还会有谁来认他这壶酒钱?
想到这里,刘顾三便找到民团参谋长聂国政问:“1团和8团的弟兄们转移到大块地没有?”
这1团和8团乃是刘顾三发家的本钱,装备最好,人头也足,对他也格外忠诚。这两个团原本也是要参加这次阻击战的,但刘顾三不想把老本都陪光,便临阵用另外两个团把1、8团换了下来。
聂国政凑到刘顾三身边小声说:“司令,这两个团已经转移到大块地了。”
刘顾三也压低了声音说:“好,好,这两个团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人也不能动。”
聂政国笑笑说:“司令请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日军的山炮、排击炮忽然电闪雷鸣般一齐向五龙岭的我方阵地倾泻炮弹,阵地上立马爆炸四起、烟注滚滚,一段完整的楚长城当即被炸为几截。
刘顾三和聂国政赶紧趴到了战壕里,刘顾三大声叫道:“不好,日军要进攻了。”
日军的火炮延伸射击大约有20多分钟后,6架日军零式飞机又飞临五龙岭上空盘旋,一边扫射一边投弹。国军的4门高射炮一齐开炮,一架飞机中弹冒烟,栽在五龙岭前,其它5架日军飞机见势不妙,掉头向东逃窜。
日军的炮击一停,民团战士立即从岭后快速进入阵地。500多名日军士兵以扇形队列,端着枪,嚎啕大叫,直奔五龙岭阵地。日军的这支先头部队是第110师团的精锐139联队,这支部队号称是日军的铁军,而139联队的联队长山本一郎少将则有着“帝国军神”的称号。
独立营营长王天彪对身边的民团战士说:“弟兄们,不要怕,这是日军惯用的精神战,沉着、沉着,听我命令开枪射击。100米、80米、60米、50米,开火!”
保安团、民团和独立营的官兵们机关枪、冲锋枪一齐开火,弹如雨注,日军鬼子像撂麦个子一样倒在阵前,30分钟激战,日军丢下100多具尸体,败下阵去。
上午10点,日军向五龙岭发动第二次进攻,日军炮火攻击一阵之后,1000多兵日军嚎叫着向五龙岭发起冲锋。当日军进至喷火器有效射程之内时,近百支喷火器一齐发射,瞬间,岭前的干草全被燃着。阵前变成一片火海的同时,机关枪子弹密如雨点,一些日军战士的衣服被燃着,像一个个火球滚下山去,阵前又丢下近百具尸体,日军第的二次进攻又被击溃。
日军遭到第二次失败后,联队长山本一郎怒气冲冲走出指挥部,站在一个高地上,用望远镜观看我五龙岭阵地。
这时,一个日军随军记者拿着相机来到山本一郎的身边比划起来。
山本脱了上衣,露出黑乎乎的大片胸毛和后背上那两个已经愈合的弹孔,拔出指挥刀,又吼又叫,又蹿又跳,做出各种劈杀的姿势。
摄影记者一边拍照,一边伸出大拇指连声叫好。
原来,山本这个小鬼子身材魁梧,长相凶悍,打起仗来不要命,被称为日军的“军神”。因这家伙很上镜,《朝日新闻》社的记者们已经跟随139联队多年了。山本一郎光着膀子在战场上冲锋拼杀的大幅照片多次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他因此也成为了侵华日军的榜样和荣光。山本一朗参与了南京大屠杀,曾用战刀劈杀了100多位国军战俘和老百姓。当年他还是一名中佐,7年过去了,眼下已晋升为少将军衔。
山本耍了一阵,似乎还不过瘾,便跨上一匹战马举着战刀在阵前兜起了圈子。
王天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小日本在眼皮底下耀武扬威,也不知这是何人,更不知他这是在干什么。便对身旁的石铁牛说:“铁牛啊,你不是猎户吗?你说你的枪法好,今天咱就试试。给,用我这把狙击步枪,敲了那个骑白马的家伙。”
石铁牛接过枪,爬在战壕里瞄了一会儿便扣动了扳机,对面的山本一郎应声从战马上掉了下来。
王天彪看了看石铁牛说:“行啊铁牛,打的好。”
王天彪以为对面那个家伙已经完蛋了,谁知山本很快就捂着耳朵从地下爬了起来。
原来,山本只是右侧的耳朵被打掉了,生命没有危险。
石铁牛有些纳闷地说:“怎么,没有死?!”
当他还想再补一枪时,山本一郎已经被一群日军保护起来。
山本一郎摸了摸满脸的鲜血,气急败坏地问:“对面是重庆军的哪支部队?”
参谋长松下幸二说:“将军,据我方可靠情报,对面的中国部队并不是重庆军的正规军,而是一部分杂牌部队和当地民团。”
山本一郎有些不解地问:“一些当地民团,不会吧,我们已经冲锋了两次却一无所获。另外,民团怎么会有高射炮和火焰喷射器?”
松下幸二哭丧着脸说:“将军,眼下中国部队的武器装备已经不输于我们了,他们作战的能力也得到大大的提升。”
山本一郎咬牙切齿地说:“不管对面山头上是哪支部队,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全部消灭他们,我们明天的早餐要在西峡口吃。师团长木村经广中将给我部的指令是快速突进,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西峡口。我们已经在这个弹丸之地耽误太多的时间了,八嘎!”
卫生兵给山本一郎清理掉满脸的血污,又把那只掉在地上的半拉耳朵拿过来在盐水中冲了冲,想给山本接上,但卫生兵手里的器材实在有限,试了几次,最后只得无奈地放弃了。
趁日军休整这一段时间,刘茂恩把褚怀理、刘顾三、王天彪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阵前会议。
褚怀理通报了当前的战况:五龙岭前线已打退了日军的两次进攻,击落1架日军飞机。我方阵亡308人,伤250人。日军的伤亡人数大概在200人左右。估计下午,日军还会发动第三次进攻,请各部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坚决守着各自的阵地。另外,位于五龙寨的两个预备民团也要时刻准备投入作战。
刘顾三抬眼看了看硝烟弥漫的战场,苦着脸说:“刘主席、褚专员,我们民团的损失太大了。”
刘茂恩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但这一次不管我们有多大的牺牲,也一定要守着阵地,坚决完成在此阻击敌军两天的任务。我在这里表个态,就是部队全打光了,剩下我刘茂恩一个人,敌人想西进,也只能从我刘茂恩的身体上践踏过去。”
见刘茂恩态度如此坚决,南阳民团参谋长聂国政忙上前打圆场:“刘主席,我们刘司令那是心疼弟兄们。其实,他早就下定了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小日本想要过去,没那么容易。”
大家正在谈论着,炊事员把酒菜端了上来,几个人就在一起边吃边议。
最后,褚怀理端起半茶缸白酒说:“这是咱们南阳芳林酒精厂生产的卧龙酒,是邰士芳、邰士林兄弟给我们的劳军物资,无偿支援我们的。来,都干了,喝好了多杀鬼子。”
刘茂恩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说:“好酒,好酒。”
王天彪一扬脖子,一茶缸白酒就见了底,他抹了抹嘴巴说:“果然是好酒,应当起名为得胜酒。”
酒还没有喝完,敌军的炮火再次轰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