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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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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住房趣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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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只要参加了工作,单位就会提供住房。我到学校报到后,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住在哪里,然后把床铺弄好,有了栖身的窝,再说工作安排的事。

    报到后,一个满脸胡须的后勤主任就把我带到一幢一楼一底的破旧楼房边,我跟着他走到楼上。他用钥匙打开右边楼梯通道的木门,我同他走进通道,一股霉味飘进我们的鼻孔。通到上一遍漆黑,站了一会,才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里射进来的无力的光线看到,楼道两边各有四间小屋。

    他说,这八间屋都是空的,学校把这两间给你住,如果需要,以后多住两间也可以。这几间屋是过去用来堆放农场收回的东西的,下面都是老师的住房,你行动要轻些,以免被下面的老师骂。有的老师工作了几十年了,也只有两间小屋,只不过学校在后面给他们搭了一个小棚做厨房而已。

    他边说,边给我找出这两间屋的生满锈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他退出楼门后,给我介绍说,左边八间是全校住校的女学生住的,晚上可能有点闹,不过,闹不了多久,灭灯钟后,她们会慢慢安静下来的。说完后,他才把右边楼门的钥匙给了我,我就是这二楼八间屋的主人了。

    我一个人就到学校办公室去,挑我放在那里的从初中就跟着我的木版箱和被盖卷,准备铺床。一个脸上长有一个美人痔的妇女给我说,我可以到木工房去借一间单人床,租金是每月一角。她还告诉我说,到总务处去领两个电灯泡,每月交水电费各一角钱。

    我连声说是,她想了一下又说,你不熟悉路,我代你去领。于是,我就跟着“美人痔”去到学校保管室领到两个电灯泡,在木工房领到一间单人木床。一个个子不高,但非常结实的中年木匠见我没有帮手,就说,我帮你抬过去。我又和木匠师傅一起把床抬到我那布满灰尘与垃圾的屋子。然后,我又在木匠师傅的引导下,去保管室借了一把扫把和撮箕,开始打扫我的屋子。

    我忙活了半天,才打扫出一间屋子,把床铺好。当我再去打扫第二间房子时,才发觉楼板很薄,并且中间有一个小洞,从小洞里可以看见下面的屋,我看了一下,原来下面是一个老师的厨房,厨房边有一个单人床。我只得找一匹半截砖把这洞盖好。

    后来才知道,楼下的住户是最近才从乡下调来的老师,那床是他的小女儿住的,他和他老婆住另一间。我就把从学校搬来的蜂窝煤炉子安放在走道里,木匠师傅又自作主张地帮我拿来一张没用的课桌和两根板凳,做我的餐桌和饭凳。

    这就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套住房,从此,我才算从农村走进了城市,我在城里有我的家了。虽然这房子还不如我农村的茅屋舒适,但这房子却有它非常重要的意义:有了工作,住进国家(单位)给的房子,才算真正的从农村走进了城市,不再是农民,才算完全改变了自己的身份。我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已经三十多年了。因此,我对这破败的屋子,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

    几天后,大胡子和美人痔正式造访了我的家,他们忙碌的记下我的床和课桌,以及两根板凳。大胡子给我介绍说,美人痔是我们学校的会计。美人痔给我说,从现在起,我每月要交电费一角,水费一角,木床和凳子共一角,总共三角,从工资里扣出。我说,好。然后他们又去通知其他住户去了。

    为了兑现我的承诺,在暑假,我回家想把妻子接到学校,希望她能在这里生存下来以后,再将我们的两个宝贝儿子接到身边。虽然我每月只有60来元钱的工资,但我们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要生活在一起。

    说也奇怪,这时我县还没有实行土地承包,按理,我的妻子不能外出,要不就没有基本口粮,或者要交钱给生产队评工记分,但我们的队长却很爽快的答应了。也许是听说北方很多省都把土地承包给社员了,也许是因为我是大学生,队长觉得应该给我的面子,总而言之,这次我很顺利地接走了妻子。妇女们都很羡慕我的妻子说,你才好哇,终于离开农村,要到大城市生活了。

    学校里有些很热心的老师,用他们的关系帮我妻子找些临时工作做。那时,还没有现在的农民工称呼,只有单位上的家属,或者一些修建单位宿舍的包工头带着一些农民进城做工,他们被叫做弹簧工。意思是,他们干几天,就会换个地方干,就像弹簧一样,瞬间消失。后来,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又被称作打工仔,再后来被国家尊称为农民工。我真佩服中国老百姓的创造能力,他们随时都在更新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方块字,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时髦语言,灵活应用。

    妻子很快适应了城市生活,一有空就想我们的儿子,整夜的睡不好觉。我又何尝不想?两个儿子丢给年岁已高的父母,父母还要到地里干活,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过日子的。我给妻子说,等放寒假,我们就会存足还生产队欠下的160元钱了,我们就回去还钱,再接我们的儿子来读书。

    到了寒假,我们回家后,看到两个儿子虽然穿得有些脏,但身体还是壮壮的,悬在我们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为了解决儿子们的床,我又找到木匠师傅,从木工房借来了一张学生用的上下床,同时,木匠师傅还说,这里有一间别的老师还回来的双人床,你拿去你夫妻两睡,然后把单人床还回来,以后给单身老师用。我说,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床搬回来后,妻子就说,我两睡这间有洞的屋,万一楼板跨了,我俩掉下去,总比儿子俩掉下去强。

    于是,我俩就住有洞的这间屋,儿子们就住没洞的那间,大的儿子睡上床,小的睡下床。这时,我们一家四口才团圆了。

    妻子说,蜂窝煤在屋里烧不行,煤气会散到房间里,于是,我们就把蜂窝煤炉子请到楼道尽头放置。

    那时没有电饭煲,煮滤米饭恨麻烦,且又没有时间守候它,我又不会用什么蒸饭器煮饭。在去上课前,我就用一个小钵装米,再盛上水放到装有水的铝锅里,再把锅放到炉子上,等我上完课回来时,饭就好了。然后,等我妻子下工回来后,只花十来分钟就把菜炒好了,我觉得我很聪明,节约了很多时间。

    可没过多久,就被住楼下的我校最有资格的西南联大毕业的陈老师发觉了。一天,我刚下课回来,就看见他守在我的门前,我打开门后,他就跟着我进入楼道,直奔我的还在铝锅里嘣嘣嘣跳动的饭钵旁。他说,原来是你的蒸饭器在响啊!你蒸饭,我们后面几家人都能听见响声,这响声就像在敲我们的脑壳一样。我就说,对不起哈,老师!他说,没关系,你把蒸饭的时间调整一下,不要在晚上就行,我说,这个好办。

    由于楼上没有水管,也没有厕所,很不方便。很多时候,妻子会把洗碗、洗锅水从楼道头的窗口倒下,下面正好是老资格陈老师他们几家人到教室上课的必经之道。

    我妻子正要往下倒洗锅水时,老资格走过来了,他望着窗口说,小吴,你不要从那里倒水,用桶装着提到厕所去。我妻子居然没买他的账,回答他说,太远了,我不会倒到你头上的,你放心走。

    后来,这事不知被谁反映到胖子校长那里,原来我就是胖子校长到我们学校点名要的我,可能他有些袒护我。他给那些人解释说,人家也没办法,上面没有水管,没有厕所,换哪个去住都一样,以后有人调走,把他换下来住,问题就解决了。

    果然,此事不久,就有一个老师调走了。等那老师把家搬了后,很多住平房和我的楼下危房的老师都想去住他的房子,都纷纷到总务处去申请那套两室一厨的住房。

    我校有教职员工70多个,有两幢住房,都是一楼一底,各有8套。一栋是三室一厨,是校长和开校元老住的;一栋是两室一厨,是较早到校的双职工住的;但都没有卫生间,要到学校公共厕所去方便。另外有一排小青瓦盖的平房共十多间,单职工住,一人一间;还有,就是我的危楼下住有十多家人,有单职工,也有双职工。其他的教职工可能都住在城里另一半的单位,或者投亲靠友,我不太清楚。

    这套房是我校二等住房,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我名下,于是,我没到总务处去申请。可偏偏这套住房就要给我住,我在下课时碰到大胡子,他不高兴地说,你那房子那么破,有人走了,你都不来申请住房,校长说叫你搬去住,免得楼下的人说你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一会到会计那里去拿钥匙。我说,我这就去拿,我就很高兴地和他一起到了总务室,从美人痔手里拿到了那套住房的钥匙。

    听说我要搬家,我的民族班的徒弟们在下午放学后,一窝蜂地跑到我家,一次就把我的那点家当搬到了新居。他们还帮我打扫卫生,安放家具。一切都弄好后,我坐在板凳上都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到学校才一年,就有了自己的住房。房子虽然不很宽,但离公共厕所也很近,晚上都可去方便。这样的房子,即使住在校外的老师不给我争,那么,住我楼下的那些老师呢?他们各个都比我资格老,尤其是老资格,他是我校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怎么也不来和我争呢?后来我们学校新修20多套教师住房时我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他们有人争到了这房子,岂不要失去住新房的资格?看来,老资格们不是傻子,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但无论如何,我住这房子都满足了。

    新房是由学校后面的20多亩空地所建,每套三间住房,外带一个厨房和卫生间,并且是小青瓦盖的平房,每套都是别墅式的独立房子。新房是严格按职工的工龄来分的,那时没有评职称,工龄就是惟一的标准,校长也没去住,因为学校的新房只能提供给没有住房的职工。

    我在这套房子里刚住一年后,由于行政区划的改变,高山地区和XC地区合并,高山地区单位全搬走了。我们学校的邻居地区交通局的房子全给了我校,住校学生都要搬迁到原交通局去住,由于我的学生全体住校,胖校长又给大胡子说,必须给我一套房子,我好管理我的学生。

    就这样,我的家又被我的徒弟一窝蜂地卷到了新住房。

    公交局只有一栋一楼一底的住房,都是三室一厨,不带卫生间。我住的是底楼,后面有一个天井,原来的主人在天井里种有一棵花椒树,每年可以摘几斤花椒,红灿灿的,十分惹人爱;原主人还在天井里用牛毛毡搭建了一个棚,可以养几只鸡,还可以放上便桶,晚上就不必到公共厕所去了。

    不仅如此,原公交局的办公大楼旁有一遍空地,老师门都去圈了一块,由于我们的房子到位迟,我妻子只圈到了围墙边一小块。她和我的两个儿子都很喜欢在那块地里种菜,什么葱啊,蒜啊,黑白菜啊,还有南瓜、窝笋之类,绿油油一遍,很可爱。而且,不用化学肥料,从地里收获回家就直接放进锅,再被盛到盘子里,不超过半个小时,即环保又经济。

    有时地里的菜吃不完,妻子还要拿去一家家地送,邻居们都夸我妻子能干,这些好处都要归功于这套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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