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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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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去5406厂,又见派性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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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沟水库大坝,在短短的两个多月就筑成了。我告别了我们曾经同甘共苦的连队干部和战士,又回到了我的老巢。

    马上就要过年了,明年又要回学校教书,我在外面过了几个月的自由自在的日子,真不想再回到学校。正在这时,我的四姐夫串门来了,我走了出去。

    四姐夫高兴地给我说,你又有好差使了。我接过他手里的纸条看,原来是公社党委通知我到区供销社炸药厂上班的通知书。

    虽然看到通知我到工厂上班有些惊喜,但仔细一看是炸药厂,就有些后怕。四姐夫解释说:“你怕什么?水库完工后,炸药厂早就停产了,现在是生产高科技产品5406有机肥料,这是区里给我们公社分的任务,必须完成,你刚从水库工地回来就派你去。”

    我正在为回学校发愁,正好可以不回学校教书了。

    我又用我的破车,驮着我的被盖和那个跟随我多年的宝贝木箱到了炸药厂。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位于两个小山之间,只有几十间小青瓦房的破败工厂。这个厂,曾经在修水库的几年间红火过。据说有的人要买点雷管、炸药之类的回生产队开山,修梯田梯土用,或炸鱼时,要到区上很多个部门盖章,当然也得有一些表示。水库修成后,就停产了。

    后来,区上为了推广S大学生物系发明的,能使土壤疏松的5406有机肥料,炸药厂就成有机肥料厂了。

    我逐渐的融入了这个大家庭,使我耳目一新。

    原来,一个只有十二个正式工人的小厂,竟有一个厂长,一个书记,两个技术主任,一个会计,一个出纳,还有一个保管员和伙食团长,只剩下四个人当老百姓。后来,为了生产高科技肥料,又到十二个公社招来我们十二个人:五个男的,七个女(都是未婚的下乡、回乡知青)的。现在,我们的5406厂共有员工24人。

    我很吃惊有这么多干部,一个老工友告诉我,不要小看这些人,他们都有不凡的来历。

    长得五大三粗,口直心快的祝直昌,曾经是龙门区的区长后选人,但因没入党,而且为人正直,不会官场交际,最后只当了一个民政干部。成立区革委时,也没为自己谋到一官半职,到推广5406有机肥时,区革委派他当5406有机肥料厂厂长。这人没想和书记争什么,只想认真完成党叫给的任务,等待伯乐提拔。

    我们厂只负责从县农资公司拿回菌种,用琼脂等做培养基繁殖第一代产品;再用米饭等做第二代培养基,繁殖到第二代;各公社社办(现在叫乡镇)企业再买回去,用油枯、麦夫等做第三代培养基,生产出5406肥料,再让各生产队买回去使用。因此,各公社社办企业厂就需要技术指导,我们的祝厂长就负责对外宣传和技术指导。他的工作主要是对外,但有时也为产品质量与书记争论。为了把肥料质量提高,祝厂长常在肥料使用淡季时,带我们到全省各地去取经。我们拿到公费出去旅游,何乐而不为?大家就很喜欢他的这一革命举措。为了对得起区政府给的学习费,我们都买了笔记本和笔,在那些厂的技术人员介绍经验时,我们就拿出来记几句。

    有一次在参观一个厂时,我们又拿出笔记本来写,他们的有个工人小声地说,好假啊。这声音虽小,我们都听到了,出厂后,我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那些技术,对于我们来说,是小儿科,再说也没有必要记下来,关键的东西,一听就明白了。

    不仅如此,他还和县农资公司联系,请S大学生物系的老师到县农资公司举办培训班,让我们这些生产人员得到提高。我还看到他跑前跑后的给老师们买黄鳝和花生,足见他的良苦用心。

    后来,我们对生产技术基本掌握后,他就点名要我和一个Z城知青黄学才,同他一道到各公社去宣传指导。有时我们三人一起,有时我们又分开行动。他不和我们一起走的那天,就是我两逍遥自在的一天。

    虽然那时是计划经济时代,各种物资都由政府指令性分派,但没有他这个曾经是区级干部的身份,要动员各公社的那些官油子推广新产品,不知有多么难。所以说,我们的祝厂长虽有点委屈,但也是区官们有一双慧眼所至。

    我们厂的支部书记廖在谋,是一个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的连队指导员。他退伍时,林彪事件已过了几年了,地方政府不再安排退伍军人了。虽然军人已是明日黄花,不再那么走红了,但对排长以上的干部还要安置工作。区上就给他安排了这个(过去的炸药厂)5406肥料厂支部书记的职务。他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对这样的官职根本就看不上,但看不出有一点怨言。他不给祝厂长明争,只同他暗斗,处理厂内的大小事物,只需把部队上的经验用一点点即可。特别是对属下两个蛮牛一样的主任的争斗,可以说他解决得得心应手。比如说,有次两个主任互相吵闹,最后大打出手,大家都去劝架时,他却躲进办公室看报纸去了。等到蛮牛们斗得筋疲力尽,停下来,像愤怒的公鸡看着对方时,他出现在现场,用带有震慑三军的声音问道:“你们的架打完没有?若打完了就去上班!”

    一句话,这两个蛮牛就散开,领着各自的队伍上班去了,弄得一直在现场劝架不成的祝厂长尴尬地走了。

    所以说,这两人是这个厂的最佳搭配——外交有厂长,治厂有书记,天造地设。

    说到这两个主任,就更加精彩了。原来他们这些人都是收花站(龙门县产棉花,各区都设有收花站)的季节工或合同工,后来棉花种植面积增加后,就把他们转成正式工。到兴修龙门水库建炸药厂时,就从收花站挑选了一些文化素质高一点的人到炸药厂。这两个人都是高小毕业,算他们中的高智商高学历了。一个叫方专正,一个叫叶执牛,而且他俩曾是好朋友,主要在炸药厂负责一些技术上的活。

    到文化大革命时,两人就各参加一个组织,后来才发觉他们的组织是对立的,方专正参加的是造反组织,叶执牛参加的是保皇组织。一来二去,这两人要各为其组织效力,就成了生冤家死对头。

    到二月镇反时,方专正就蔫了,自然该叶执牛走红。当时的炸药厂厂长郭德取就叫他当技术组长。

    眨眼间,二月镇反又被否定,造反派又成了革命者时,又该方专正走红。所以,郭厂长又叫方专正当技术组长。

    到区供销社筹建5406肥料厂时,郭厂长已升到生产店当经理,管供销社属下的5406厂、收花站、糖果厂等。最后,区委给供销社研究了5406厂的人选,供销社就无条件的接受了。后来的5406厂的两个领导,就想他俩团结起来搞好厂的生产,就给他俩同样的主任职务。

    对于方专正和叶执牛来说,他们俩再闹派性,分个你死我活,也没必要了。因为,那时已接近文革尾声了,该结合到领导班子去的人都去了,去不成的也只有等待形式再变的时候了,但他们还是想整跨对方,以便于自己的升迁。

    他们指责对方生产的产品不合格,或者说对方浪费了材料,甚至因为对方在洗刷试管或大口玻璃瓶时,有损坏而相互攻击。这些问题都不至于打倒对方,而达到目的。他们要寻找秘密武器,以攻击对方。

    一天晚上,当叶执牛和Z城女知青朱爱红一起进保温室查看时,方专正认为时机成熟了,就悄悄地尾随其后。当叶执牛和朱爱红抱着亲吻时,方专正就冲了上去,大喊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吓得这对情人魂飞魄散,但惊魂过后,叶执牛就抓住方专正的衣领说:“我们在查看温度,关你什么事?”朱爱红就说:“我们在说悄悄话,你管得着吗?”

    于是,两人就在巷道里扭打起来。虽然叶比方高一点,但方又比叶壮实些,所以,不分胜负。再加上朱爱红在中间挡来挡去的,这场龙虎斗也就早早收场了。但第二天他们就伙同各自的战友找岔,在厂里吵闹,两个厂领导却不知其原因何在。

    没过多久,在一个很深的夜晚,叶执牛听到Z城女知青钟永红的房门吱哑一声开了。他意识到钟要去方的房间,因为那里最隐蔽,周围没有住其他职工。叶就尾随其后,果然他看到钟永红进入了方正专的房间。聪明的叶执牛也不伸张,就跑去把厂长和书记叫醒,他们三人再到方正专的寝室外叫开门,说厂长有重要事情找他。

    方正专与钟永红正在快乐地云雨时,听到急促的打门声,吓得他俩突然把身体扯开,赶快去抓放在床上的衣服裤子。

    方正专大声说,我在睡觉,有事明天说。急中生智,他打开后窗门,抱起钟爱红就从窗子里塞出去,然后边与他们三人找话说,边把钟爱红的衣服裤子甩出去,最后才慢条斯理地关好窗,再把衣服穿好。

    打开门后,他就声音很大的质问有什么事需要夜半三更的叫醒他?两位领导见房间空无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而叶执牛却不甘心,还进入他的只有几个平方,一眼就看穿的寝室搜寻。明明看到她进来的,怎么就没有人呢?难道她遁土了吗?他又趴在地下,看床下有没有人。这时他又听到女寝室那边的人在问厂长有什么事,分明还听到了钟永红的声音。

    叶执牛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方正专就说:“你无事生非,你给老子注意点,小心你的狗头!”

    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警告说:“这次算你小子有运气,别被老子抓住哈,到时老子不剥你的皮才怪。”

    幸好,到工厂不久后,我和黄学才就被祝厂长要去搞对外的工作,很少在家生产,躲避了他们的派性之争。尤其是合同工们,都想下一年能继续留在厂里干,说不定哪天就转正成为正式职工,吃国家粮了。所以,他两人才有闹派性的群众基础,那些人误认为,只要技术主任给厂长、书记说要留他,就会把事情搞成。

    由于合同工都想继续签合同,就使出很多绝招,有跑生产店找郭经理的,有到供销社找方主任说话的,还有去请区委干部出面的,闹得很凶。

    但,到我们的合同期满后,廖书记宣布:“接上级通知,合同工全部回自己的公社,明年我们再到各公社招聘时,愿意来的,再签合同。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我们厂的支持!感谢大家为我们厂所付出的辛苦!”

    到第二年签合同时,全是新人,这就是廖书记的领导艺术。

    我们公社又另派了一个人到5406厂接替了我,公社党委管文教的刘秘书说:“现在公社中学急需教师,党委决定你回来当民办教师,听说以后民办教师要转为正式教师,还是回去教书吧。”无奈,我又重新回到了民办教师队伍。这次是到公社新建的中学上课,但在我们学校还有一个初中班未搬走,我就选择上这个班,方便回家。

    人的命运,大概是上天注定的。心想离开民办教师队伍,但折腾了一阵,还得又回来当民办教师。看来,当老师,就是我这辈子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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