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万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枪声要从三米长的通气道传到水井里,然后从水井口传出去,再传到永昌抗日商店之外被人听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站在院子里。
欧阳桂花怂恿马眺远开两枪试一下。马眺远见马万里没有反对,到了通气口,右手拿着手枪,伸进通道里面。小朱说要堵住口子这头,让声音尽可能传到外面去。马眺远和小朱设法将通气口堵了个八九分,然后开了两枪。枪声很沉闷,好像在水井内回荡,但很快静了下来,只闻到一股硝烟味。
等了好一阵子,马眺远没有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看来,这一招也没有作用。马眺远有些失望,问:“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马万里很沉着冷静,他相信一定会有人找到这里来,只要伍白槐、秦剑、云萍以及柳克侠等中的某个人意识到不见了自己几个,就一定会追查到这个院子里来,到那个时候就可以采用开枪的办法了。而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马万里当然没有想到,就在此时此刻,柳克侠正在永昌抗日商店隔壁的秋风面馆吃着刀削面、石子饼。
秋玉匆匆赶往县委大院,柳克侠将包袱放在墙角,转了回去,在拐弯处贴着土墙察看,正看见那老大娘快步进了弄堂。柳克侠很小心的走到对面的土墙下。那老大娘来到弄堂里人家的门前,用手拍打着门,又很谨慎的回头张望了一下。不多时,门开了半爿,那老大娘快速闪进门内。
柳克侠进了弄堂,来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看了左右,在弄堂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柳克侠快步上前,踩着杂物,双手抠住墙头,翻身上去,扫望了院子里,除了些花花草草,没有人影,然后利索的跳进院子内。柳克侠猫着身子,到了厢房角落。
这是一处别致的院子,进门处的正对面有一堵砖墙,这是传统的影壁,院子中间是石板铺路,两旁栽种了一些花草,屋檐前有一口大缸。三面厢房,砖木瓦房,雕花斗拱。
柳克侠蹑手蹑足绕到正房窗户下,听得房内传来严厉的呵斥声:“你这死妮子,瞎打迷糊,瞎眉黜眼,不晓得看人,一定是你嘴巴大,说漏了嘴,招惹来了他们。要晓得,没有老娘,你这死妮子早去阎王爷那里见你那死鬼团长去了。”
这声音好像就是刚才那个老大娘,她气势很凶,骂骂咧咧,掺杂着恶毒、威胁的话语,已经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恶老太婆。整个过程,听不到其他人说话。恶老太婆发泄了一番怒气之后,警告说:“你把老娘的话记清楚了,他们要是来问你,你一口咬定,以前是个窑姐,没有手艺,只能靠跟男人睡觉活下去。跟你睡过的男人,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只要不引起他们的怀疑,你就能度过这一关。否则的话,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都会让你死无全尸。”
恶老太婆厉声训斥着,隐约听到一个女人惶恐的吱唔声,看来这个女人就是史欣梦。
停顿了一会儿,恶老太婆缓和了口气,问:“最近弄上的这两个人怎么样?可不可以带他们去见老大了?”
柳克侠只听到史欣梦低低的说话声,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恶老太婆的说话中,柳克侠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个恶老太婆及其老大在利用史欣梦的女色,勾引腐蚀我岳中抗日政府的人员。也就是说,游击大队副队长栗知水已经中了招,昨晚先栗知水出来的那黑影也是中招的人之一,他们受了史欣梦的勾引、腐蚀,逐渐被她控制,最后被拖下水,成为敌人埋设在我抗日政府内的棘刺。应该说,这种手法比派遣特务潜入根据地更为有效。我们的一些同志在前线,可以冒着枪林弹雨前进,甚至敢于和敌人拼刺刀,但到了这后方,却经不起美女金钱的诱惑,最终失去了党性和原则,成为了可耻的叛徒。老太婆所说的“老大”,或许就是特务头子。如果抓住了她,也就可以顺藤摸瓜,抓住特务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