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谷感到惊讶,个中缘由他是如何知道的:“陈老板,自从日本人介入文物圈子以来,如今的上海滩,那一天不是腥风血雨!你什么时候变得菩萨心肠了?”
石村俊雄拿出那份他几乎要撕掉的报纸:“你自己看!”
黄谷看了有关渔子溪的报道:“这个记者不简单,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事情……”
石村俊雄:“怎么讲?”
黄谷:“其实他也是雾里看花,随他怎么说也无伤大雅!”
石村俊雄:“此人不得不防,我有预感,他会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黄谷:“那就把他搬开!”
石村俊雄:“这是后话,你就给我看几张相片?”
黄谷:“那几样东西太显眼,风声又紧……”
石村俊雄:“好吧,我先付你佣金,货款等李月亭收货后我立即给你。”说罢,他取出一个信封给黄谷:“这是渣打银行二十万美金的支票,请你笑纳!”
黄谷接过信封,略感诧异,原来陈豪只给十万,他果然兑现了许诺翻了一倍:“谢谢!”
石村俊雄又给了黄谷一张卡片:“李先生已经来了,住在这个地方,为防夜长梦多,你最好现在去看他!”
?? ??锦江饭店套房里,香港华丰珠宝公司经理李月亭听到门铃响了,叼着一支雪茄为黄谷开了门,恭敬又不失身份地请黄谷进入套房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黄谷打眼一看,都是李月亭请来鉴定文物的行家里手,心里有些隐隐不快。他小心地将皮箱放在圆桌旁,只冲着胖胖的李月亭点点头。
? ???“黄先生,”李月亭望着红色的皮箱,试探地问黄谷:“货,都带来啦?”
??? ?黄谷有些瞧不起李月亭。李月亭出身官宦人家,祖上在晚清还出过大官。至于是谁,官有多大,黄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月亭血管里流着贵族的血,黄谷感觉平时他对自己表面尊敬,骨子里却透出奸诈、威严,让人自觉矮他三分。生意场上他是出了名的快刀,可以一刀将你宰得鲜血淋漓,你还在吮伤口,他却满脸是笑地与你称兄道弟。黄谷虽然形成了一定的气候,但还无实力与李月亭抗衡,他还需要委曲求全的与李月亭周旋。另外,他与李月亭打交道,是他口风甚严。你卖给他的货,永远不知道他卖到什么地方去了,赚了多少钱;同样,别人也休想从他那儿知道他的货从那儿来的。这符合黄谷干此行货要快速出手,稳妥安全的信条。再有,和李月亭一旦谈好价,美金、港币任你选,他一次付清,决不拖泥带水。这也是黄谷多年来一直与他合作的原因。
??? ?黄谷微微一笑,掏出钥匙打开皮箱,取出用黄绫包裹的一尊木雕、一件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 ?李月亭一招手,坐在沙发上的人围了上来,细心地一件件审视着。渐渐地,从他们冷漠的眼光中闪出了惊讶、兴奋地神色。
黄谷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吸他的烟。待众人看毕古瓷、木雕,他才解开系着丝带的字画在墙上挂好。精美的古画和画轴散发出檀香,吸引了众人。在详细考证了这些古画都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传世杰作后,无不为之震惊、赞叹,即而发出欷虚之声。
一位神情飘逸的长者,抚摸着木雕观音感慨道:“传说中的雕塑大师朱小松的作品,我终于看到了!”
年己古稀的章教授惊叹之佘,向李月亭侃侃而谈:“中国绘画的高峰时期是五代、北宋。如范宽的“‘谷山行旅’、郭熙的‘早春’、李唐的‘万壑松风’,南宋的马远、夏圭的山水、以及名家的花鸟,都是可以卧游、移情的遣兴之作;此后在元代,文人的理想在画家的笔下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特别是黄公望、倪云林……”
?? ??“章教授,”李月亭贸然打断他的话,中国绘画的源流、发展,李月亭一点儿也不关心:“我想知道的是这幅画的价值!”
?? ??章教授谈兴正浓,话被李月亭打断后,方省此处不是大学讲台,悻悻然淡淡地往下说:“这幅唐代戴嵩的‘牧牛图’……”
?? ??“你看这些画值多少?”
? ???“这些画距今数百乃至上千年,”章教授厄了李月亭一眼:“又都出自名家之手,实难用金钱来衡量它们的价值!”
?? ??上海颇有名望的珠宝店老板陈一鸿,久久审视着黄谷放在桌上的一只高约两尺的双耳瓷瓶。瓶身以晶莹的蓝釉为底,带有紫斑,瓶的腹部点缀着白色的梅花。他因为激动,声音略有些沙哑:“李先生,我国的瓷器始于汉,成功于唐之三彩,富丽堂煌于宋。从这支瓶的造型、釉色来看,系宋时元仿均窑的古瓷……元瓷又以天蓝色带紫斑为贵,宫中之物,内底都烧有‘枢府’二字……”
???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托瓶于亮处,众人果然从瓶口看到瓶底有“枢府”二字的印鉴。他又用手轻弹瓶口,瓶声轻脆,有如铜音。他连连夸道:“好瓷,好瓷!”末了,他轻轻把瓶放回原处,小声对李月亭说:“据我所知,这种元代的蓝釉白龙梅瓶,世上一共只有两支。一支在台湾的故宫,这支不知道他怎么到手的?”
?? ??“值多少?”李月亭瞟了眼黄谷。
? ???“起码这个数!”
?? ??“三十万?”
??? ?陈一鸿摇摇头,笑而不答。
?? ??“三百万!港币?”李月亭见陈一鸿仍然微笑不语,再问:“美金?”
? ???陈一鸿颔首一笑:“不,英镑。远远不止你说的那个数!如今兵荒马乱的,上海滩只有日本人在收购文物……”他长叹一声:“可惜呵,几件国宝级的文物,迟早会被日本人收入囊中!”
?? ??李月亭面对众人抱拳在胸:“诸位赐教之情,容小弟改日厚报!”
? ???众人识像的向李月亭拱拱手,纷纷离去。
?? ??黄谷待人都离去后,不无嘲弄地说道:“李经理,当着我的面来这么一手,您不是在给我难堪?”
? ???“黄先生,我明人不作暗事。你知道我对文物鉴定一窍不通,再说这又不是几块钱的小买卖!怎么样,开个价吧?”
??? ?李月亭的坦率,使黄谷消了气,他婉拒了李月亭递来的雪茄,吸上了自己的烟。黄谷望着李月亭娴熟地咬掉烟头,故意避而不答。
?? ??“说话呀,”李月亭长长地吐出吸进的烟,诧意地问黄谷:“你这是怎么啦,吊我的胃口?”
?? ??“我这批货是用血和命换来的!”
?? ??”我的钱,”李月亭从牙缝中冷冷透出话来:”“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 ?黄谷想到陈豪说的话,和李月亭交易的钱不仅归自己,他还将在陈豪那里拿到同样数目的钱,便来个狮子大开口:“五百万,要美金。”
??? ?“我只给这个数……”李月亭伸出一根指头,虽然石村俊雄说只要黄谷的要求不过份,悉数买下那三件他梦寐以求的文物,但李月亭还是出于职业习惯压了黄谷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