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前坪花园,转过一片丛竹便到了花厅门口。花厅没有正厅那么大,也没有正厅那么严肃和正规,但里面布置得相当雅致。厅内兰花香草,字画珍玩,奇石古木,林林总总却很恰如其分,点缀着这间不太大的房间。正中悬挂着一幅波墨中国画“沧海楼台月色图”---是清代名画家八大山人的作品。两边一幅章草行书对联书着:“翠竹红颜,青酒蟹黄明月夜;诗情赋趣,词风戏曲小楼台。”却是陈天策本人的手笔。
快到花厅门口时陈天策故意放慢了脚步,却见一青年军官,少校军衔,背着双手在厅内兜着圈子,随意的左瞧瞧,右看看,最后在了一幅长卷前立定端详。陈天策放重了步子,张秘书这才看到了他,立正敬了个军礼,含笑道:“听闻陈将军的女儿今日留洋学成归来,当真可喜可贺,卑职先给将军道喜了。”
“张秘书客气了,来请坐。”陈天策指了指边上的椅子,顺势坐了下来。“不知张秘书今日到访有何公干?”
“蒋委员长通知下午三点在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委会议室召开常委扩大会,请将军务必准时参加。”张秘书说完这才坐了下来,接着说道:“由于会议重要,委员长命令不得缺席,所以卑职才不得不前来当面禀报将军。”
“哦,是这样。”陈天策沉吟着说道。自己只是一个中央执行委员,平时根本很少参加会议,基本上是无事可做的,今天却突然通知要参加中常委扩大会,不知这个蒋委员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陈天策笑着问道:“张秘书,会议如此重要,还劳你亲自在此坐等,不知是什么内容?”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张秘书站了起来,又敬了个礼:“通知已到,卑职这就告退回去复命了。”陈天策连忙站起来拉着他的手,笑道:“张秘书何必如此匆忙,第一次来我这就干等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好再让你空手而归,也太显得我陈某人不明人情事理了。来,来,来……”说着拉着张秘书的手走到了那幅六尺悬挂图前,呵呵笑道:“刚才见你在这幅清代名家费丹旭的《仕女簪花图》前端详良久,必定已经会神领意了。这玩艺挂在我这里很久了,与我却难以相通,倒底是年青人啦---就送给老弟了。”
“卑职怎敢夺将军之爱。”张秘书顿觉受宠若惊,假意推辞道:“这绝对不行。”
“少跟我扯淡。”陈天策豪爽地笑骂道:“什么花呀,鸟呀,仕女美人图,我爱个屁,你们年青人才应该多一点这种风雅之气才是。”转过头来看看门口,却见王致力正好安排完事走了过来,便道:“致力,把这幅图取了收好在大门口侯着,等会张秘书走的时侯给他放到车上。”
把张秘书摁在椅子上坐了,陈天策这才笑道:“不是我这人好打听秘密,只是参加蒋委员长亲自主持的常委扩大会议我还是第一次,不事先做点准备,到时万一委员长有话问我,我答不上来如何是好啊?因此,老弟,你怎么也得给我透透风才行,不然的话我可不放你回去。”
一翻做作和世俗侩语,一下子拉近了与张秘书的关系,让他觉得亲近起来。平白无故地得了一幅清代名画,张秘书顿感不说点什么,就显得自己一无所知自掉身价了。因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不是我敢隐瞒将军,具体会议内容通知时并没有说,我的确不知。不过上午蒋委员长大发了一通脾气,为的是白银和钨砂走私的事。骂完了日本人骂美国人,骂完美国人又骂政府的人,骂财团骂奸商,气得把平时喝水常用的玻璃杯都摔碎了,吓得侍从室的人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没过一会儿秘书室就安排下午开会的事---所以我分析,下午的会十有八九和走私的事有关。”
“哦,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陈天策长舒了口气。这事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但目前国内走私的确很猖狂,搞得通货澎胀,物价飞涨。国家正处于中日全面开战的边缘,国内到处战乱不断,经济又如此的不景气,老百姓的生活可想而知。蒋介石如果能在此时亲自出面杀一杀走私风气,重振经济,倒也是件好事。
他点了点头,又道:“常委扩大会都扩大到了哪些人?”“这个我倒知道,除了您还有内政部长陶复谦、土地委员会主任李义富,会议只扩大到你们三人。”张秘书款款说完,觉得不应该说得太多,也不好在这个不太受待见的将军这里坐得太久,也就再次起身告辞。
“有时间常来坐坐。”陈天策将他送到了大门口,亲自将画塞到了他的手里,才笑着看他驱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