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钟华同志

    “钟华同志，能先谈谈你自己吗？”

    我难以控制自己被称谓同志的喜悦，竟然对钟华直接提出要求。

    “可以！”钟华好像沉思了一下，然后同意了。“你想了解什么？”

    “我首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参加这个计划？”

    “为了我的父亲！”钟华眉宇间突然涌出来些许的悲伤，“一位在共和国核军工战线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人。”

    “哦？老伯高寿？”

    “不在了！”钟华的声音突然空旷起来。

    “对不起！”我连忙道歉。

    “我永远难忘我和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钟华深深地陷在回忆里，似乎非常想让我和他分享那个对他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时刻。

    “当我赶到北京３０１医院病房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病床上那具木乃伊般的躯体就是我不到60岁的父亲。一个少将尴尬地站在父亲病床的床头，几个穿着白大褂、花白头发的医生簇拥着这位将军。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急冲冲闯进病房里的我。病房里空调很凉，满身辐射着室外高温空气热量的我不仅没有给这间房子带来一丝暖意，相反，我相信他们人们都感到了我身上怒射出来的一种悲凉。

    那个将军缓步走到我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肩头。我的耳朵却在这个时候开始鸣叫起来。那叫声，像极了小时候夏天树丛里的蝉鸣。蝉鸣声越来越大，吵得太阳穴开始像被重锤击打过后的鼓面一样震颤起来。将军和几个大夫似乎都在向我诉说着什么，但他们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微弱，我努力竖直自己的耳朵去辨认，可是，无济于事。

    其实，不用任何人再做任何解释，只需看一眼那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征兆的父亲躯体，就已经明白——我正在失去这世界上自己最亲的一位亲人！

    我的面部肌肉奇怪地痉挛起来，好不容易，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脸庞恢复到了起初的状态。我问那位少将为什么会这样？少将说，我父亲是积劳成疾加上最近一次试验时防护不足多吃了一些辐射。我问为什么会防护不足？没有人回答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回答。没多久，首长找我谈到了你的想法，我立刻表示要坚决参与你的计划！”

    钟华的脸庞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也仿佛即刻被冷凝成了冬日房檐下的冰凌，他的眼神也在瞬间结上了霜冻。

    房间里一下子寂静下来，像初冬被第一场雪覆盖后的田野。

    “你其实一直没有给我讲过你的身份。”我打破了房间的静默，努力想将这个沉浸在悲怆回忆中的男人拉回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知道。”

    “我是一名海军军官，做过核潜艇艇长，核潜艇部队部队长，海军基地参谋长，来这里之前在海军司令部工作。为配合你的行动，刚从海军司令部办理完转业手续。现在我和你一样是个老百姓。”

    “太厉害了！”我由衷地赞道。“首长太重视我的行动了。你一定参加过很多次战斗！”

    “哪里，我只是普通的一名解放军海军军官。“钟华的面庞开始恢复红润。

    “不要谦虚嘛！”我不依不饶，厚着脸纠缠。“捡个不太重要的给我讲讲呗！”

    “我绑架过一艘航空母舰。”钟华淡淡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