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德觉得一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安倍中佐突然收住了笑,两眼放射出冷厉的光芒:“我要消灭宁城所有的抵抗分子。借用你们总统蒋介石先生的一句话,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简言之,如果孙先生与抵抗分子有任何关联,也将在被砍头之列!”
孙武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才要开口说话。
安倍中佐的声音再度响起:“孙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像你们中国古老的太监。”他闭上了眼,将身体坐端正了,语气就像是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一个半月前,在安宁街,我们成功的破获了军统在宁城的总站。我们守株待兔,将军统的家伙一个个击毙,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是,两个狡猾的抵抗分子,穿着日本军装,用卑鄙的手段劫持了我。这是两个有趣的家伙,他们将我变成了太监。”
孙武德猛然醒悟:这是司马飞和阿锐干的,没想到他们没有杀死这个日本鬼子,却制造出了这样一个怪胎。
安倍中佐突然睁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孙先生在宁城大学搞的是人文研究,我记得大明的特务组织,锦衣卫的头领就是太监。对全国实行严密的特务统治,成绩斐然!”
孙武德点点头:“是的!”他必须回话,他明白眼前的鬼子不但有着日本军人固有的凶残,而且是个变态狂,他需要小心应付。
安倍中佐头脑一扬,得意地站了起来,他柱着两根拐棍,显然是脚筋被司马飞和阿锐挑了,没有回复。但是安倍中佐在屋里慢慢地走了起来:“征服与被征服必然是一个博弈的过程。我们大日本皇军为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圈效力。我们要完成的是第一个阶段,用武力的残酷的方式建立起大东亚共荣的秩序。这是必须的!特务统治是这个阶段必须的手段!”
孙武德点点头。
安倍中佐回到了他的座位,坐端正了:“武田中佐向我推荐了你。说你早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回中国后从事大学教学工作,没有参加反日的行动。日军占领宁城后,你积极配合皇军任翻译官,而且参与了武田对宁城四大帮派的工作。”
孙武德点头道:“是的!”
安倍中佐突然再次看住孙武德:“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积极地参与皇军的工作?”
孙武德淡淡地道:“我参加日本皇军的工作是因为受到我同学,山田大佐的邀请。”
安倍中佐没有说话,而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孙武德。
孙武德仍旧是淡淡地道:“中国有句俗语,士为知己者死!”
安倍中佐的眼睛继续紧盯着孙武德。
孙武德突然笑了:“安倍中佐是否知道,宁城历来是欧美留学人士的天下。无论是政府用人还是学术红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没有我的份!中国从古到今,都是学就千般艺,卖与帝王家。我不能脱这个俗而已!”
安倍中佐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其声音如夜枭一般,让孙武德只觉得全身都不适起来。
“好一个学就千般艺,卖与帝王家!”安倍中佐点点头:“我想听听你对曹操的看法。”
孙武德看看武田少佐。
武田少佐点点头:“请将你的看法对安倍长官讲!孙先生!”
孙武德冷静地道:“现在是一个机遇,南方增长天王对于是否和皇军合作持模棱两可的态度。曹操作为增长天王的护法,绝对有左右增长天王的实力。增长天王年事已高,有迹象表明,曹操是其接班人。而曹操的这个美国夫人,虽然不是他的原配夫人,却在他的妻妾中,有着绝对的地位。而美国夫人之所以在曹操心目中地位这么高,与这位夫人为他生了个美轮美奂的女儿妮娜。”
安倍中佐端坐着,眼睛闭着,听着孙武德的话。
孙武德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座位,继续道:“昨天,我与武田少佐去了曹公馆,有迹象表明,妮娜的房间有可能有抗日抵抗分子存在。这个抵抗分子很可能就是杀死常黑子的狙击手!我们当时没有强行搜索妮娜的房间。一是为曹先生留一个面子,二是,如果妮娜真的收留了抗日抵抗分子,曹先生就面临着必须与皇军打交道。”
武田少佐道:“我们在曹公馆外面有严密的布控。如今曹先生的人马已经将曹公馆保护了起来,我们故意向外界发布了留言,称日本兵无理地骚扰了曹公馆。曹先生应该在天黑回到曹公馆。到时候,孙先生说的一切就应该有分晓。”
安倍中佐点点头:“好吧,孙先生,你回自己的办公室,等候召唤。”
孙武德走出武田少佐的办公室,一步步地朝直接的办公室走去。一路走,一路思考着。
他感到,安倍中佐是一个真正危险的家伙。
他说的话,表面上看来很坦白,对自己的审查性询问也像是走过场。甚至整个对话显得杂乱无章,不像是一个特工逻辑严密的问话。
但是,孙武德却感觉到了威胁,那种如芒在背的威胁。
说实话,对付一个逻辑严密的特工,孙武德虽然没有特工经验,但是,他是一个从事人文研究,对于人性其实有着自己独特的研究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于到鬼子的司令部来工作,从而有利于组织秘密的抵抗工作的原因。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严密的逻辑去思考日本人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他的工作也是卓有成效的。不但在第三联队站住了脚。而且赢得了特高课的武田少佐的信任。虽然武田少佐随时在对他监视考验,这在他来说,都在预料之中。
可是,安倍中佐的问话,让孙武德觉得完全没有逻辑可循。
说白了这是安倍的任性。而安倍的任性恰恰是最危险的。一是,他有资格任性,因为他有强大的日本军队作为背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能够用好这个任性,恰恰是一个特工的聪明;二是,他是以变态的心态在任性,这就让任性变得不可控。于是,他要做的事情就变得无章可循。
孙武德走入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完全投入到椅子里,继续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来对付安倍中佐。
但是,他知道,显然安倍中佐才是收伏四大势力的策划者和指挥者。自己要破坏鬼子对四大势力的收伏,安倍中佐是自己必须要过的一道坎。
他爬起来,慢慢地在茶杯里放上茶叶,又倒上鲜开水,洗了茶,又倒上水。
他细细地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直到再次坐下来,斟上茶,放在鼻子边,轻轻地嗅着。
茶香入鼻,像一根线一样爬进了大脑。
他觉得自己慢慢归于了平静。
放眼从窗户上望出去,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被日本鬼子践踏的宁城,正一点点地恢复旧日的模样。虽然日本鬼子在里面横冲直撞,但是,宁城仍旧是旧日的宁城,终有一日将完全成为宁城人民的宁城!
自从日本鬼子进入,大面积的对宁城进行大屠杀,他的亲人、学生、同事、邻居一个个倒在了日本鬼子的屠刀下,他就发誓要把日本鬼子赶出宁城。
他从来都没有灰心过,只有怒火在胸中越积越厚实。他相信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他要做这爆发的导火索,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胸一开。
对,只要不怕牺牲,就可以放手和日本鬼子周旋。管他是任性不任性。其实每一个日本鬼子作为征服者,在这片土地上都是在任性,只不过,安倍中佐显得更变态一些。老子只管表面做自己的汉奸,实地里杀鬼子就行!杀得到一天是一天,自己那么多的学生,他们会是自己的后来人!
想通了这些,他猛地像牛饮一样喝了两口茶,顿时觉得周身的不适感都消失了。
突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武田少佐让他去他的办公室。
安倍中佐已经没有了踪迹,武田少佐仍旧一如既往地热情。
“孙先生,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妮娜仅仅是任性,她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地抵抗分子。我们如何对付曹操?”武田少佐问道。
孙武德道:“我们可以以道歉的名义,亲自去曹公馆。如果曹操言语不善,我们以皇军收缴武器的名义,收缴他手下的武器,扣押他的人,逼他谈判!”
“如果他们反抗呢?那将面临着人员伤亡,我们也将和南瞻神州结仇!”
孙武德笑了起来:“曹公馆里可是曹操的太太的家,我想,曹操纵然性格暴躁,也不得不考虑他的太太和女儿的安全吧!”
武田少佐点点头:“孙先生,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孙武德摇摇头:“其实,我是为曹操好。他投靠了皇军,皇军可以保他坐上南瞻神州的老大。他的家人从此也受到皇军的保护。如今的宁城,还有什么比皇军的保护更有效呢?”
武田少佐笑了起来。
孙武德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