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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警报:20XX末世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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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牺牲!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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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加边境。

    付小贤平视墨蓝的天边, 看见天上爬出一弯细如刨花的月亮。微微银光洒进纵横左右的低处公路, 隐隐照出相互紧挤在一起熟睡的人群, 布满每条公路,就像淹没大地的死尸海洋。

    势不可挡的大崩溃使其他所有改变美国的路都堵死了, 因而当他最终挣脱死神, 刚一下床就到正办得轰轰烈烈的“绿色中国大学”报了名。收音机播放的音乐中断了。

    但此刻的她对台湾已真心产生出一种不舍的感情。这个人看上去很差, 实际却是一个顶天立地把世界置于股掌的家伙。全中国的命运此时能交到这个人手中, 真是天意不让这个民族彻底亡。付小贤常想,如果美国没有扔下核弹,“台北被毁”不会发生, 历史会就是另外一条路。而她自己不也曾被那些誓言感动得热泪盈眶吗?

    她独自留在山顶。以往她从不多愁善感, 近来却常陷入遐想。

    也许是距离太近, 时间太短, 这在她心中远没有产生同等规模的悲伤和震撼, 更多的是怅惘, 掺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每当夜深人静, 就悠远地在心灵的旷野中画出问号似的白色树影。

    北方是加拿大国境, 灯光雪亮, 排列着乌光闪闪的坦克和装甲车, 如同挡住国境的钢铁大坝。加拿大军队几乎把一半军力都调到美国边境。

    从美利坚奔泄而来的洪流,最前端离那道坦克组成的大坝只有几十米。东方的青白泛起得更多了。一窝小鸟在近处的灌木丛里啁啾。

    天边出现红霞了, 从难以与青灰区分的暗红一点点转成越来越美丽的鲜红。她沿着荒草覆盖的小径下山。

    她很想在山顶看到太阳光芒万丈地跃起, 可明智的选择还是回到相互以体温抵御清晨寒气的人群中睡一会儿。

    付小贤只觉五腑六脏以空前未有的能量向头顶冲起, 便是翻滚着坠进无限的漆黑……

    “……很抱歉……”一个蹩脚的汉语似乎从很远处飘进耳朵。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

    将军那些冷漠的致歉不用听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赞赏直率的方式。”将军说。“眼前也已确实没时间兜圈子。我们请您来这里, 只希望您能让难民不进入边界。”

    将军在望远镜前看了好久, 脸色越发阴沉。“难道你们这个民族就没有廉耻吗?  ”他在牙缝里问。

    “为什么非往别人的土地上赖呢?  ”

    “您能解答我这一个问题吗?  ”

    “据说以前的地球几十亿年没有人类, 也没有民族, 在上帝手里, 它是一个整体。可现在, 人类只有几万年的历史, 为什么把地球弄得挤的地方那么挤, 松的地方那么松? 是谁给了号称民族的人群划分地球的权力, 并把这种划分视做天经地义的呢?  ”

    “人类生存需要秩序, 而国家主权是人类在进步过程中创造的最重要的秩序。”“依我看, 所谓主权倒更是人类灾难的来源。回头看看, 哪一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少过它? 主权本质上是一个强权概念, 国家更是一种无理的占有。大自然无国界。国界是用战争和军队划分的。那么凭这么一个概念就不惜让数亿生命死亡更是不能接受的。反过来说, 三百年前欧洲发现新大陆时, 你们又何尝尊重过印第安人的主权呢? 我们只是要生存, 你们却是去屠杀和抢劫! 难道你们迁移完了, 你们的秩序就成为永恒, 别人再迁移就成了没有廉耻了吗? ”“不要忘记, 过去的已经是历史, 而我们生活在今天。”

    “同样别忘记, 对于未来, 今天也是历史。”将军愤怒地盯着付小贤, 两只手臂如同要出拳一样垂在两侧。

    国境线出现的情况转移了争论, 人们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外面。从天亮起, 难民一直在境内集结。队伍前端由一排肩并肩的年轻男人组成人墙, 始终无人超越。现在, 人墙如同门一样打开。一排老人从中走出。老人们走得很慢, 分散成散兵线队形走向国境线。最中间那个老人足有九十岁了。

    刚上路时他还风头挺健, 敢跟六十岁的人比脚力。以后的旅程全是他固执的孙子用自行车推着走过来的。老人自己则见人就惭愧地唠叨∶活不了几天的人了, 还拖累队伍, 分吃食物。现在, 老人虽然步履蹒跚, 却自豪地挺直胸脯, 高昂着头。国境线上的高音喇叭用汉语警告∶前面有地雷和炸弹, 不要前进!

    加拿大军队在边境线布设了几百万颗地雷和炸弹。主要目的是让难民望而生畏, 不敢逾越。炸弹全都暴露着, 涂上醒目颜色。地雷前面插着吓人标志。真真假假的拉火索如蛛网般密集, 明明白白地告诉每一个人∶往前走就是粉身碎骨!

    老人们的头发在风中好似一排飘扬的白色火焰, 显得那么圣洁。他们不理会警告, 继续向前走, 好似前面不是炸弹, 而是天国。

    将军一把抓过麦克风大声叫喊, 震得山谷嗡嗡鸣响, 发出多重回声, 老人们却依旧不停地往前走。第一声爆炸使每个人全都不自觉地痉挛。随后爆炸便连成一片。那些腾起的火球快速地吞没老人的身影。当爆炸停止, 硝烟随风散去, 已不见老人们一点踪影, 好像全体飞走了, 飞上了天。地面干干净净, 只剩一角衣服在一棵燃烧的桩子顶端飘了一下, 也化成升腾的火焰。爆炸后显得极静。

    付小贤心中没有叹息或悲伤。如果能选择这种死法, 应当算最安乐也是最心满意足的。军官们震惊的身影使她第一次在外国人面前为中国人感到自豪。

    在这最大的苦难降临之际, 低到极点的物质水平却使贪婪失去立足之地。逐级递选保证的分享不仅是维持生存的唯一方式, 也成为美德、牺牲和友爱精神得以恢复的基础。也许, 这个民族在被灾难毁灭的同时, 也将被灾难拯救吧?

    整个难民队伍从凝固的波浪变成洪流, 无声而和平地开始流淌, 流进老人们用血肉之躯敲开的大门。 士兵的手指勾住扳机, 无数威力强大的武器在等待驱动的命令。军官们的眼睛全盯住将军。将军的脸从铁青变成紫红, 呼吸中透出窒息的嘶鸣。

    “他在跟我说什么?  ”当将军最终放开手, 他扬起眉头问翻译。翻译是一个壮实的小伙子, 用和将军相似的凶狠眼光瞪着他。

    “将军问军队在哪? 为什么用绵羊来侵略别的国家? 这是一场卑鄙的不公平的战争! 美国有再多的军队武器我们也能把你们打进地狱。你们这是在————侮辱加拿大军队的光荣!  ”

    将军已经冷静, 双手背在身后, 沉默地注视正在深入的难民。他长叹一口气。“您能向他们开枪吗?  ”他问身边一个少校。少校的表情像吃了一剂苦药, 只是摇了摇头。“我被全球军界誉为防御专家。”

    将军惨然地一笑。“但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战争。要抵御的不是残暴的敌人, 而是无边无际的绵羊。我等了一辈子战争, 自信能抵御一切强敌, 到头来却是白当了一辈子军人。”

    国境线上, 难民已开始长驱直入。坦克组成的大坝被人海淹没。人们从坦克上面翻越, 只当是跨过一道土墚。从了望塔上俯瞰, 根本看不见坦克, 只是人海隆起的一道鼓包, 就像撞上了横礁的河流, 虽然掀起一道翻卷的波浪, 却依然不停地继续奔流。

    付小贤突然感到,眼前这番景象和她少年时代的梦境产生了一种神秘的相通。这铺天盖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枯槁人群与凯撒、拿破仑的大军别如天壤, 却同样是胜利者。

    “再见。”她对将军行了个中国式的军礼。她真心地产生出一种同情和尊敬, 就像从小对那些勇敢的败将感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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