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镇锦州的小田,再次得到前线战报的时候,捏着战报和他的参谋长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同时,他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一个很要命的现实,长短腿巨大区别的现实,还有,伤兵的问题。
东北人,天生人高马大,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七八,乃至一米八九都是很平常的。而当年侵略中国的日本军人,据权威的官方统计,平均身高,不过才一米五七。
日本人的小短腿,加上他们沉重的大头鞋,彻底的败给了装备简陋,但是却非常实用的赵尚勇的队伍。不说别的,就单单一个大腿的长度,就完全比下去了日本鬼子,赵尚勇他们这些人高马大的东北人的一大步,就需要普遍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鬼子的小短腿,两步甚至三步才能赶上,虽然,二狗子的腿也够长,但是,谁还真的愿意为日本人卖命?日本人两次莫名其妙的惨败,赵尚勇那有如神助的胜利,早就寒了他们的心,天生的大长腿,也就当然变成了小脚老太太,一步三摇。
这时候,你明明看到山谷那边的赵尚勇的队伍,日本人督促着二鬼子,喊着杀给给,甩开小短腿冲过去的时候,人家甩开大步,几下就跑的没了影子,等你艰难的冲到那里的时候,就只能望着一片积雪上的新鲜脚印对天长叹了,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摆在了日本人领导的讨伐队的面前,他们也祈盼着这个机会要是有时间赐予,那是一万年,但是,理想都是很丰满,现实永远都是很骨干,即便给他们充足的时间,他们得到的依旧是人去屋空的结果。
而穿在日本人和二狗子脚上的大头鞋,却更加加剧了这种尴尬的程度。
日本人的翻毛大头鞋虽然保暖性非常优越,虽然在山地上很好的防护了扎脚的可能,但是,这笨重的大头鞋,光滑的朔胶鞋底双重作用下,却在这覆盖了厚厚积雪的山里,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走三步退两步,外加一个屁股蹲,已经成为了这些讨伐队们必做的动作,而不小心坐到一块石头上,当然就非常蛋疼了,这样,被劈了大跨,摔了蛋蛋,崴了小脚的非战斗减员,已经成了讨伐队追击中最头疼的事情。
而在不断的追击中,那股胡子神出鬼没的,随时打响的可恶的冷枪,却更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或者是大树后,或者是山林间,没有任何征兆的,就突然飞出一颗子弹,就要了一个队员的性命,这点,做为老东北的二鬼子,心中是相当接受的,胡子的枪法,那都是在乱战了近百年的环境里练出来的,那是保命的,所以,不敢说三岁的胡子枪法都是百发百中,但是,一个好的炮手打到百发百中,绝对不是夸张,尤其在他们最拿手的打冷枪的时候,气定神闲的心态下,完全可以打下天空的飞鸟,而且有的还能夸张的说打脑袋绝对不会打上翅膀。
这时候,这样的手段技巧,就全用在了他们这些进山围剿的讨伐队身上,一枪过来,便是一条人命,而你顺着枪声回击的时候,能能得到的不过就是一片飞舞的断枝残叶,幸运的时候,或许能得到一颗弹壳,还是带着温度的那种。剩下的,就是大山里不断回荡的,越来越远的一阵阵嘲弄的笑声。最可气的,有时候还能听到:“队长,你老说你打枪第一,我不服,这次怎么样?我是不是盖过了你?”
“我当然是第一,你这次不过是蒙的,等一会我们上前面再比过?输了,我一支山鸡,你输了,背着我过一个山岗。”
然后就是不少人在起哄,然后这快乐的让讨伐队快哭了的声音,便慢慢的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
而得到了那股胡子的指点,大家战战兢兢地的继续前行,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即将出现的袭击的时候,屁股后头却突然一阵乱枪,放倒一片兄弟之后,然后又是一阵嘲弄的大笑。
一场战斗,却根本看不见对手,光挨打却无处还手,这样的战斗,这简直就让人发狂。
于是,讨伐队白天走的和蜗牛一样慢,晚上更不能生火,因为是个人就知道,篝火是敌人最好的目标,蹲在篝火旁的人,在三八枪八百米精确的射程内,所有生命,都不过是那些越打越顺手的胡子炮手最佳的靶子,而可悲的是,他们的一条命,可能不过换来的只是对方一个野鸡的赌注。
于是,只能就那么在十冬腊月里,在呼啸的山风中,抱着枪瑟瑟发抖,某个讨伐队里,已经出现了冻死的现象。
当初,那股可恶的胡子还本着每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的原则,就像比赛一样,几乎枪枪爆头,给大家一个痛快,但是,不知道打什么时候开始,这帮犊子改变了战法,再也不是枪枪爆头了,而改成专门打人的大腿关节,这的确很仁慈,很不要人命。
但是,却要了讨伐队队长的老命。
当初,日本人被打死了,就地火化,然后将剩下的骨灰放到一个专用的布袋里,等到回军之后,再装上一个陶罐写上名字运回祖国,这样,就很方便。至于满洲国军,那就更加简单,有朋友的,挖个坑埋了,等战后通知家属过来取走尸体安葬。而那些没有朋友,或者是行军紧张时候,就随便的丢弃在雪窝子里,任凭野兽饱餐。
这样的事情其实时常出现,大家都抱着人死如灯灭的心思,死了也就死了。
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胡子的炮手再也不干脆打死讨伐队的士兵了,而改成可恶的打伤。尤其是打你的大腿,让你再也没有办法行走。
这样的结果就是,让讨伐队慢慢的变成了伤员运输队,一个膝关节中弹不能行动的士兵,就必须要两个强壮的士兵抬着走出山谷,那么一个两个还可以,三四个呢?三十四十呢?结果就相当要人命了。
但是,讨伐队的主力还是满洲国军,还是二狗子,对于他们的伤亡,其实在日本人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派出人手抬着,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伤兵出现,抬担架的已经占了整个讨伐队一半以上的兵力,并且还有增加的趋势,这就让看仆从军如猪狗的日本人不耐烦了,为了更快的追上那股敌人,于是,其中的一个讨伐队领队的日本人决定,丢弃伤员。
这个决定是致命的,当那些满洲国军看着被丢弃在雪窝子里,眼神充满着对生的渴望,伸出一双双手,无助的哀求他们曾经的袍泽:“不要丢下我,救救我吧,我不想被冻死,我不想被野兽吃啦,我还要老妈子女。”等等呼喊的时候,那些还没有受伤的二狗子黯然了,沉默了,最后愤怒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丢弃之后,眼睁睁的数着死亡脚步的到来,这才是最可怕的,也最让人心凉的,这时候,他们这些被丢弃的人是这样下场,那么,不久以后呢?是不是自己再次被可恶的胡子打伤的时候,也会这样被无情的抛弃?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闪着绿幽幽眼神的野兽,慢慢的,一点点吞噬自己的身体,心脏?
于是,也不知道是那支讨伐队的士兵,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撕心裂肺的折磨,第一个朝着下命令丢弃战友的长官开了第一枪,接着,这种歇斯底里的行动就在整个被骚扰的讨伐队里不断上演,到了最近几天,伤在那可恶的胡子抢下的士兵已经没有伤在自己人手下黑枪的人多了,直到现在,十几路讨伐队被那个小小的胡子搅闹的筋疲力尽,搅闹的变成了一个个的运送伤员的救护队。
而这时候,似乎也看到了小鬼子的安排,那些讨厌的,要命的胡子将射伤的目标专门对准了二鬼子,于是,每天,都有二鬼子负伤,每天都有二鬼子和小鬼子的争斗上演。
丢丢不得,走走不得的状况不断的被各个讨伐队带队日本人上报之后,小田连哭的心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