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走了,带着二哥克扣下的,还有另外多要的子弹,满意的走了,按照玉贵和一排长的计算,这次这么多的弹药,怎么的也能弄上一千块,这真是枪炮一响,银子千两啊。
在走的时候,也有车行的伙计纳闷的问,那新来的小崽子哪去了,当时老三漫不经心的道:“我二哥看着那小崽子激灵,留下当个勤务兵。”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还为那小崽子的幸运而高兴,但是,老三却长叹一声,“这兵荒马乱的,子弹也不长眼睛,也不知道这小崽子能不能平安度过这场大战,一切都看造化啦。”然后招呼着手下,带着东西往会走,在走出山口的时候,老三玉财再次回首望向那莽莽群山,心中默默祈祷:“老四,三哥大哥就只能做到这点啦,希望菩萨保佑你能遇难成祥啊。”想到这里,眼睛不由得一红,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但是,现在他的四弟却没有悲伤,也没有机会悲伤,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
赵尚勇与小嘎子分手后,掩埋了牺牲伤员的遗体,带着剩下的十五名战友,再次进入大山,寻找突围的道路,以便和原先的老钱主力汇合。
更主要的任务就是和李焕章会师。
李焕章,为人大度诚恳,事事以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得失,尤其这次,肩负这吸引西山多路讨伐队的任务,一旦被鬼子缠上,就凭借他区区三十人枪,真的分外危险,但是,李焕章没有一点怨言,而是坚定的接下了这个艰巨而危险的任务。
现在,自己的阻击战胜利了,虽然牺牲了三十几名兄弟性命换来的,但是,这一仗却打出了辽西抗日先遣队的威名,打出了军威,让敌人落胆,这样的影响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会发酵成巨大的威望,赵尚勇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的队队伍的名字会响彻整个辽西,自己的行动再次唤醒沉寂已久的老西抗日的热血,那一天不会太远。
但是,李焕章不在自己身边,的确让赵尚勇感觉到缺少了臂膀,更为他的安危担心。
现在,赵尚勇明显的感觉到了鬼子的压力,与刚刚开始不同,那时候,鬼子的讨伐队的行动是东攻西守,但是现在,鬼子却是四面合围,大股进山,对自己的队伍展开了死缠烂打式的进攻,已经有几次赵尚勇的队伍都摸到了山口,但是,都被各个山口强大的敌人给堵了回来。紧接着,就是死死的咬住自己,要不是自己这些人对大山熟悉,早就被剿灭了。
这样严峻的形势,赵尚勇就更思念李焕章,如果李焕章在,能给他以巨大的帮助。
因此一面躲避鬼子的围剿,一面循着蛛丝马迹寻找李焕章的队伍。
每天里,在群山里,都要不断的枪声在回荡,但是,在这众山回响里,根本就辨不清到底是东面还是西面打枪,到底是北面还是南面在战斗,往往自己带着队伍艰难的跋涉到可能战斗的地方,却只是烟雾飘渺松涛澎湃,根本就没有战友的身影。
随着这样东奔西走的时间越来越久,大家的心情都越来越沉重,唯一可以欣慰的是,枪声还在日夜不停的在山谷里回荡,这证明,自己的战友还在战斗,还都活着。
只要还在战斗,只要证明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还有希望,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艰难的跋涉让所有的人筋疲力尽,但是,沉默的队伍却没有一个人抱怨,都在默默地帮助着战友,趟过一条条河流,翻过一道道山岗,穿过一座座丛林,躲过一队队讨伐队。
正行进间,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头,却突然与一股进山的讨伐队不期而遇。
当两个队伍不期而遇的时候,双方都是一愣,讨伐队的尖兵,正吊儿郎当的夹着枪,叼着一根烟卷,哼着小曲在前面漫无目的的张望,这时候突然在山上转过来一群浑身血污的队伍。虽然队伍不大,稀稀落落的十几个人,但是,满身的血腥味道,还有无形中压迫的人喘息不过来的杀气,让他当时嘴上的烟卷掉到地上,愣愣的不知所措。
跟在他身后的同伴都低着头艰难的爬山,根本就没看对面的状况,脚步不停,吭吭哧哧正爬的欢,一个收脚不住,一下子撞在那伙计的胳肢窝里伸出的枪托上,当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下子,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脚跌下山谷。
山高谷深,怪石嶙峋,真要是跌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当时那家伙便暴怒,捂着撞得晕晕沉沉的脑袋开口就骂:“你个王八犊子,你怎么刹车不亮红灯?追尾了知道不?”
结果前面的尖兵却没有半点声音,动也不动,当时这伙计更加恼火,“咦?怎么原本嘴巴不饶人,一句顶三句的家伙,这时候怎么认怂啦?”得理不饶人,上去就是一脚:“我说你呢,死人吗?还不快走,再慢点,皇军可要急眼啦。”
这时候,那个尖兵却磕磕巴巴的小声道:“胡子。”
“胡子怎么啦,胡子冻住就不走啦?”身后的那个伙计更加火大,这数九隆冬的,胡子被冻住又怎么啦,也不是大伤。
“不是,我是说,我们碰到了胡子。”那人呻吟般回答,脑袋都没动一下。
“胡子?哪呢?”当时越过他的肩膀,就往对面看。
这一看,当时差点惊掉了他的下巴,胡子就在眼前,近的都快贴到鼻子了,而那群胡子身上的血迹,充沛的杀气,这让这个二狗子从直觉上,他立刻感觉到,对面那些惊呆的胡子,绝对是前几天将自己兄弟部队打残的那股胡子,就直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山上。
这小子立刻哆哆嗦嗦的拿起胳肢窝里的枪,哆哆嗦嗦的推子弹上膛,但是,手软无力,怎么的也不能将枪栓推上,好在,他还没忘记惨嚎一声,向同伴发出预警:“胡子啊——”
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赵发根,做为一个老兵,神经随时都绷的紧紧的,尤其在这紧张时刻,枪膛里随时顶着顶门火,枪栓随时处在激发状态,刚刚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立刻开枪了,当时就撂倒了走在最前面的讨伐队的尖兵。
枪声便是战斗的信号,双方士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立刻寻找掩蔽的山石树木,展开了激烈的射击。
“快,老王,背着伤员撤退,我和发根掩护。”赵尚勇一面将手中的盒子炮转换成连发,这时候的盒子炮就如同机关枪一般,扫射出全部的二十发子弹,而紧跟在赵尚勇身后的两挺歪把子也立刻开火,虽然战斗仓促,效果不好,但是,密集的火力,还是压制住对面鬼子和二狗子的冲锋,趁着二狗子还没反应过来,赵尚勇一面更换弹夹,一面大声的呼喊着,安排战友转移。
“不,队长,你带着兄弟们撤,我们掩护。”被叫做老王的兄弟,端着枪,沉稳的一边射击,一边冲着赵尚勇喊。
这是赵尚勇在这一段时间里的身体力行,勇敢的战斗换来的战士们的认可,在这生命攸关的时候,战士们第一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队长的安全,这就是一种认可与托付。
但是,枪声掩盖不住这样的呼喊,对面的二狗子立刻感觉到这支队伍与绺子的不同,他们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堵住了他们要找的对手。
一个二狗子排长立刻兴奋的嚎叫起来:“弟兄们,我们抓到了大鱼啦,弟兄们,升官发财的时候到啦。”他这么一喊,立刻提醒了整个讨伐队,所有的二狗子的眼睛立刻血红起来,在他们的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一顶顶官帽在飞舞,一叠叠钞票在落下,于是,一个个像吸足了大烟的烟鬼,嚎叫着,从各个掩蔽的山石树木后冲了出来,向这个小小的队伍冲了上来。
赵发根恨的那个二狗子牙痒痒,端起枪,对着那家伙就是一枪,也算那家伙命大,这一枪飞去,正赶上那家伙脚下一滑,一个四仰八叉的倒下,顺着山坡轱辘下去,虽然摔的七荤八素,但是,却躲过了要他命的子弹。
但是,他不知道他刚刚和阎王爷碰了鼻子,也没机会顾忌这些,看在即将到手的金票官帽的情况下,却在为自己落在别人的后面而愤怒的大骂,不顾满身伤痕,爬起来,继续一边嚎叫着,一边往山上冲。
“抓活的啊,升官发财啊。”这时候,讨伐队的队长也嚎叫着,头一次带头发起了冲锋,早就忘记不久前,就是这支队伍将一个讨伐队彻底打残的现实,不要命的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