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腹很时尚,但是的确很疼,即便是很武士,但更要人命。
当战败的小村被锦州的上城参谋长要求切腹的时候,还是浑身冰凉,止不住两股颤栗瑟瑟发抖,两股间已经有浑浊的液体流下。
对于要求小村切腹,这个理由来说,在这个日本人侵华如日中天的时候,其实是再恰当不过的惩罚理由了,毕竟就在中原江南战场,一个联队长战败,都必须切腹以谢天皇的时髦时代,你个小小的小队长有这么大的损失,不切腹还留着你做什么?难道留着你让支那人取笑吗?毕竟,你一战丢掉了整个满洲国军还有一个小队全部的战兵,这个损失,让你切腹都是便宜你,而是应该切上个三四遍才能赎去你的罪过。
而小村不知道的是,这个切腹的要求完全起因于一次生鱼片盛宴的辩论。如果他知道是这个原因,在他将祖传的战刀犹豫着扎向自己的肚子的时候,他的心情将是如何的悲哀。
“切切切,切他个大卸八块才能赎去他给帝国带来的耻辱。”锦州卫戍司令部参谋长上城,已经歪了眼镜,正暴怒的大声咒骂着。
“别切了,再切下锅就不好吃啦,我们又不是包饺子。”这时候对面的小田却是本该上城的老样子,施施然的端着一杯清酒,小口的斯文的抿着,看着暴怒的参谋长,将自己面前的生鱼切的和饺子馅一般,这非常倒人胃口。
生鱼片下火锅涮这吃,这是上城发明的吃法,当时上城兴致勃勃的将这个吃法介绍给小田的时候,简直让小田暴走,这还是生鱼片吗?干脆就涮羊肉不就得啦?
“NO NO NO。”当时,带着深度近视镜的上城,用一连串的英语反驳了小田的建议。 “生鱼片是我们祖先留下的美味,但是,难免还有食古不化,茹毛饮血的特征在里面,而我们已经经过明治维新,大大的进步了,已经进入了完全的文明人的阶段,再吃生东西,便是历史的倒退,便是再次将我们归纳到野蛮人的一群。”当时,上城斯文的将一叠生鱼片夹起,在翻滚的东北红铜火锅里沾了沾,然后迅速的取出,在芥末面里沾满了浓汁,然后一口吞下,眯起眼睛细细的品味。
小田看到那生鱼片在滚水里不过就是一点,然后就捞出,根本就没熟,这和生吃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上城信誓旦旦的肯定道,然后伸出筷子真诚的请小田如此办理。
“我真的没吃出来有什么区别。”按照上城的指点,小田也将一叠生鱼片在滚水的火锅里点一下快熟的捞出,也沾了慢慢的芥末放进嘴里的时候,真的没感觉有什么与众不同。
“如何?小田阁下,您现在感觉您是一个文明人了吗?”上城探出身子,饶有兴趣的追问着小田的感受。
“嗯,嗯,感受到了,我真切的感受到了我是一个文明人了。”小田一边在嘴上连连感慨,肚子里却将上城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一句东北话差点就由被芥末辣的口鼻生火的嘴里喷涌而出:“装犊子的家伙,你不得好死。”
上城眯着眼睛看着被自己调教的很服帖的上司,不无成就感的点点头,将一盅清酒一饮而尽,“如果,我们将这杯清酒再换上法国的白兰地,那我们就更是文明人了。”
“你就装吧。”现在的小田都有用手中切生鱼的刀给他一下子的冲动,但是,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愤怒完全发泄在了面前的那条可怜的活鱼身上。
“按照物种起源这个科学的说法,生吃动物,是动物的本能与无奈。”上城满腹经纶,言必科学,讲必依旧,这时候,又开始卖弄他的学问,这种卖弄,在整个辽西平安无事的时候,上城总是要和小田这个武夫说,但是,这次运输队被劫持,虽然极力隐瞒上峰,但是,这股胆大妄为的绺子必须剿灭,这是不能懈怠的,因此,两人调兵遣将,一通忙乎,总算不下天罗地网,终于传来消息,就在不久之前,将这股绺子围在了东山老爷岭,而将他们聚歼于此也是顺理成章的,看来,自己等在辽西的布置有些多余了。
但是,不管如何,自己的目的毕竟达到,这让他们二位心怀大畅。
于是,在天皇不准再过农历年的时候,他们二人还是悄悄的布置了火锅,在自己的房间里,贴上了春来福字,好好的过把年。
其实,一些千百年形成的习惯,不是一个诏命就可以改变的,不但是其他人,即便是狂热崇拜天皇的日本人,也不会因为一个天皇的诏命就废弃了在天皇看来,是一种不开化的人才过的农历年。
“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生食和熟食,这其实也就是会用火和不会用火的关系。”上城循循善诱着快要暴走的小田。“我不是在腹诽诋毁我们的天皇,先人几千年的农历年的废除,而只过元旦,这不能真的代表我们走向文明与否,这恰恰是代表,我们放弃了我们的文明,因为,在我看来,那些原先传自这个古老文明的东西,最终在他们这里慢慢的消失,是他们的悲哀,是他们在满清入关,野蛮人统治了他们之后出现了历史的倒退,而那些好的,无限精美的东西却被我们继承,一直传承到了现在,历史会让世界记住,那些我们依旧保留传承的汉文化,江山多么的璀璨精华。”
“这个,那个。”对于纯粹武人出身的小村,听上城所言,只能算是鸡对鸭讲,而根本就听个懵懵懂懂。
“反倒是我们国内正在倡导的,却是我们最应该摒弃的,比如生鱼片,这是什么?这是不开化,不文明的血腥代表,这就是真正的茹毛饮血的见证,因此。”夹了一叠生鱼片,在滚水火锅里汤了一下之后吞下:“因此,我们为了脱离野蛮,这生鱼片以后就不要生吃,这才是脱离野蛮,向文明进步一大步。”
做为武人,小田的确闹不懂生吃和熟吃生鱼片怎么就和开化野蛮扯在一起,但是,还是按照不生吃的要求,将筷子中的生鱼片放倒了火锅里。
“还有就是,我们宣传的武士道中的剖腹仪式,这更是野蛮中的野蛮,是对文明的践踏,是对人性的践踏。”说起这个,上城的脸上立刻就充满了深恶痛绝,充满了对这种野蛮的不共戴天。
对于这个论调,出身武士的小田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扶住膝盖,为了武士的尊严,为了武士最圣洁的仪式,也为曾经剖腹的曾曾祖父,准备与他展开坚决的辩论。
而正在两个人斗鸡一般竖起官子,红起了脖子,准备要狠掐一番的时候,门外一声响亮的报告声,打断了两个好友搭档的对掐。
报告声一听就是司令部里机要秘书的声音,看来是前线有了什么事件发生,两人的对掐在机要面前,还是需要放一放的,于是,做为长官的小田立刻放缓了身子,将紧绷的脸放松,然后换上一副笑容,夹起一筷子生鱼片,直接就要往嘴里送,但是顿了一下,想起上城所说的关于生吃与熟食的论断,还是将生鱼放进滚回里沾了下,然后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其实,无论上城其他论调是如何的不着调,但是,这鱼片沾了滚水之后,还是比生吃好上许多,不但没失去鱼片的鲜美,更没有了生鱼的腥膻,也不必要那辣的人鼻孔冒烟的芥末来掩盖,这还是不错的法子的。
咽下鲜美的鱼片,小田才轻松的对门外喊道:“进来。”
大门一开,机要秘书立刻急匆匆的进来,手中捏着一封电报,也顾不得给两位上司施礼,语气急切的道:“司令官阁下,东路讨伐队之一的小村小队长来电。”
看看机要秘书的脸色,小田就立刻感觉到不好,一把夺过电报草草的看了一眼,立刻就倒吸了口冷气。
然后将电报交给了伸长脖子的参谋长。
上城接过电报一看,立刻变了颜色,“纳尼?一个讨伐队就这么几乎被全歼?我不是告诉他们,只要发现这股绺子,只要将他们逼进丘陵就算完成任务吗?是谁批准他们擅自改变战略,是谁允许他们让帝国损失如此多的勇士?是谁让他们这么愚蠢,愚蠢到打个攻坚战都能打出个全军覆没?这是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而且是最可笑的,不可思议的奇迹,我要杀了他。”一项自负的参谋长对原先自己的战略颇为自得,这这攻坚战出现的奇迹——全军覆没的奇迹,简直就是对他的战略部署的侮辱。这时候,他早就忘记了刚刚自己关于剖腹事件的评论,气急败坏的大声吼道:“让小村那蠢货剖腹,让他武士的剖腹以谢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