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勇充满希望的向“老东北”提出购买药品,以便治疗那些负伤的兄弟。但是,这个要求却被一向豪爽仗义的老东北一口拒绝了。
“粮食好说,药品不行。”说这话,老东北还一脸尴尬一脸的愧疚。
“为什么?”其实,赵尚勇前来,主要的还是为了药品。
粮食好说,虽然这时候是冬天,但是,在这大山里,手中有枪有弹,山上有獐子狍子,山鸡野兔。河里有鱼有虾,干果榛子遍地都是,寻摸几十人的吃喝还没问题,现在,他最缺的就是药品。
“鬼子封山,药品当然是最紧要的东西,平时都掏弄不着,更别说这一段了,就连我手下几个伤的,都只能能用草药对付,因此上——”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就好像这时候他欠了赵尚勇多少钱似的。
赵尚勇很失望,但是也知道,这个老哥哥说的是实情,这时候,别说是西药,就连治疗跌打损伤的中药,都在鬼子严格的管控之下,一旦发现谁不经鬼子批准,私自购买这类药品,当时就会被宪兵或者警察抓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既然没有药品,那再坐在这里也便没趣,于是,赵尚勇艰难的站起,对着老东北一拱手道:“既然这样,我便告辞了,还希望老哥哥多多保重,多少日寇,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些事情。”
老东北连忙挽留:“时候还早,吃了饭再走呗。”
“不了,天马上就要亮了,鬼子的讨伐队又该出动了,我们得赶紧走了。”说着站起来,很郑重的对老东北道:“我们哥两以后见面的时间还多呢,还请老哥哥记住刚刚你说的话,到什么时候,都别帮着鬼子做事,不要忘记祖宗。”
老东北拉住赵尚勇的手,真情流露的道:“兄弟,不能和你并肩打鬼子,是在是哥哥有难处,我也不说了,但不忘祖宗,这点哥哥绝对做到,但是,只要今后兄弟有事,喊一嗓子,哥哥立马就到。”
告别了老东北之后,赵尚勇回到自己的驻地,远远的就看到在篝火旁没有睡下的赵发根。
赵发根见小嘎子搀着赵尚勇艰难的回来,忙站起来,将背风的地方让给赵尚勇,然后端起碗,在篝火上的水壶里,倒了一碗水给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样?物资买到了吗?”
赵尚勇皱着眉,喝了口水,身子感觉暖和了许多,然后长叹一声道:“粮食倒是弄了点,但也没多要,多了,我们也携带不方便,但是,药品却没有一点。”
“其实,粮食倒是次要,主要的还是药品,没有药品,这些负伤的兄弟可就难熬了。”赵发根是直性子,这话说出来,就有点忧伤,再看看躺在不远处昏昏沉沉睡着的兄弟,一个个伤痕累累,也没医药,就那么简单的包扎一下,就那么咬牙忍着伤痛,心里真的不好过。
“是啊,药品现在是我们的头等大事,但也是最挠头的大事。”看看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赵尚勇不无自寻开解的道:“好在这是冬天,一时半会这伤口还不至于化脓。”
“事情是这个理,但是,照这样下去,却也不易缝合,说不得那两个重伤员兄弟就坚持不住啊。”
“是啊,他们都是我们的宝贝啊,我们损失不起啊。”赵尚勇喃喃着,不由得将眼睛看向小嘎子。
在路上,赵尚勇就想,药品是无论如何要找到的,要不,后果还真的不好想象,但是,自己带着队伍,目标大,想要安全的走出大山,可能性不大,这其中一定还会和小鬼子再碰上,再打上几场,同时,也想在这山里再转上几圈,一来想寻找李焕章的队伍,两家合兵,二来,也想再将小鬼子的讨伐队拖在山里,尽最大的努力,给老钱带着的大队争取时间,多一点时间,老钱的主力就多一份安全。
这时候,让小嘎子一个人悄悄穿越万山回西山老家,求大哥给寻些药品来,这个是可能办到的。对于大哥对自己的好,自己心中有数,就是自己拉队伍抗日,大哥也是知道,虽然当初极力反对,但是,在自己一番道理之后,也就无可奈何的默认了,而后无论被服还是枪弹,都给过自己最大的支持,想来,这次让小嘎子去求大哥想办法弄些药品,大哥也一定能答应。
在路上,就和小嘎子商量过,但是,小嘎子说什么也不离开自己,这虽然让自己感动,但是,却更让自己对他无可奈何。
“小嘎子,你去看看那些重伤的兄弟去。”赵尚勇指派小嘎子去照看伤员,目的就是想让小嘎子看到伤员的惨状,让他改变心意,主动下山寻哥哥要药。
小嘎子不明白四哥的心思,痛快的答应了,提起火上的水壶,拿起几个饭碗就往伤员的位置跑去。
伤员很多,其中重伤员就三四个,当小嘎子走到一个重伤员跟前的时候,倒上水,小声的喊道:“张大哥,来,喝点水暖和暖和。”这个张大哥,也煤矿上逃出来的国军俘虏,性格开朗,口才又好,为人处世非常大度,很得包括小嘎子在内的喜欢,小嘎子平时总是围着他,听他讲战斗的故事,每每都让小嘎子听得五迷三道,但是,这次他却受了重伤,一路被大家轮流抬着,一直昏迷不醒。
这时候,小嘎子连着呼叫几次却没有这位张老哥的回应,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探下鼻息,却早就没了气息。
当时小嘎子吓得猛的将手缩回来,一个腚蹲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连滚带爬的跑回了篝火旁,冲着赵尚勇哭着喊道:“四哥,张大哥走啦。”
赵尚勇闻听,也惊的站起来,“怎么回事,多久的事情?”
“刚刚我去喂水,结果,结果——”小嘎子哭着道。
“别哭,走扶着我去看看。”
赵发根却没有半点举动,依旧抱着枪,坐在篝火旁,但是,脸色却木然的很。
见惯了生死,早就习惯,在战火纷飞的时候,刚刚还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一会就死去,这样的情景,对于这个经过中原大战,经过直奉战争,经过郭松龄反奉,到最后长城抗日,这事情见得多了,已经几乎麻木了。
“不值得啊。”等赵尚勇一脸悲戚的安排完张兄弟的后事,走回篝火旁再次坐下的时候,赵发根喃喃的低声道。
“是啊,不值得啊,就因为我们没有医药,就让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就那么走了,真的不值得啊。”
篝火劈啪作响,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四哥,我下山,我去找药。”这时候,小嘎子豁然站起,鼓着腮帮子大声请命。
“你想通啦?”赵尚勇仰起头,看着一脸悲戚决然的小嘎子问道。“难道非要用人命来换取你的自觉吗?”赵尚勇猛的将手中拨火的木棍摔子地上,想起自己起事抗日以来,国人那一张张麻木的脸,那些有枪有人的满山胡子,就只知道抢掠百姓,却对侵略祖国的日本人无动于衷,又想起自己不久前阻击敌人的时候,这诺达的老爷岭,其中几十路胡子好汉,就都那么漠不关心,当时压抑已久的辛酸委屈突然爆发,“难道我们这诺大的中国,四万万同胞,非要用国破家亡,非得要无数亲人的生命积累起来的仇恨才能激发我们的斗志吗?”站起来,想着这些天自己所做的事,没人理解,没人帮助,那些拿着枪的胡子,不是在打家劫舍就是在占山为王,眼睁睁的看着这大好河山沦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弹丸小国在这广阔的土地上任意杀戮,对于自己说给他们的,却是充耳不闻,而只有自己,在这里孤军奋战,一阵悲凉突然拥塞在心头。
“我那满目疮痍的祖国啊,我的父母之帮,难道就只能是我的一点点热血,给你献祭吗?”说到这里,赵尚勇不由得嚎啕大哭。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这似乎,所有的孤单无助于困苦,都在这嚎啕里一并发泄。
赵发根站起来,深深的看着这个年轻的队长,这时候,他真真的感受到了那中责任,那种做为炎黄子孙的责任,那些睡觉的兄弟们站起来,一脸崇敬的看着嚎啕的赵尚勇,这个年轻的队长,他们这时候才真真理解了他们自己肩膀上需要肩负的担子,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默默的站着,却将手中的枪抓的更紧。
小嘎子似乎突然间长大,没有劝解他的四哥,只是默默的将腰带扎紧,给他的四哥敬了个礼,郑重保证道:“我现在就出山,去给哥哥们寻找药品,三天,无论你们在哪里,我都会带着药品回来。“说完,一转身,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黑暗不会长久,火红的太阳再次在东山冉冉升起,当这缕阳光再次照耀在这壮美河山上的时候,赵尚勇的队伍,熄灭了篝火,再次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