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的早晨,医巫闾山南段的老爷岭一处隘口上,五十名最优秀的战士,蜷缩在连夜简单修葺的战壕里,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紧张,反倒一个个闭着眼睛,努力的恢复着因为在寒冷的天气里修筑工事而消耗的体力。
他们都是矿工里出来的老兵,早就经历过了太多的血火,早就知道这种大战前需要做什么。
赵发根则在粗浅的战壕里不断的走着,检查着每一处的工事,对他看到的每一处不妥进行最后的补救,在他看来,每一处战壕都需要补救。
“二狗子,别睡了,这里再挖深点,快,要不,鬼子一阵炮下来,这就会要了你的命。”对于跟鬼子真正打过阵地战的他来说,鬼子的炮绝对是最恐怖的存在,几十门炮火下来,即便是国军钢筋混凝土的工事也会瞬间灰飞烟灭,这样的战壕更不能抵挡片刻。
看到二狗子浅浅修筑的战壕,踹一脚已经酣睡了的二狗,赵发根大声的呵斥着。
“队长,别了,马上就开战了,让我再睡一会。”二狗子扭个身,抱着枪继续酣睡。
“你妈的,就这深度,不要小鬼子飞机,就是一通排枪就要了你的命,还睡?到时候就有你睡的了。”赵发根大声的怒吼道。
战壕是弟兄们保命的关键,这在历次与小鬼子大战的时候,自己有着切身的体会,在枪炮不如人的时候,只有这战壕能多少抵挡下鬼子的炮火,因此上,虽然表面鲁莽的赵发根在行动中,却分外仔细。
“队长,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山上,到处都是石头,我们又没有炸药,根本就挖不深战壕,费那功夫,还不如多睡会,然后再打鬼子呢。”
二狗实在是不能忍受赵发根的呵斥,睁开红肿的眼睛,小声的驳斥道。
的确如此,这老爷岭山势陡峭,满山都是坚硬的花岗岩,挖掘战壕的确是不现实的,大家只能利用山势走向,尽量的利用地形,但是,根本就不能形成真正的战壕体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也不行,要是战壕挖掘不到位,我们就没法保存自己,杀伤敌人。”赵发根不管这些,按照他认死理的性子,挖战壕就是要达到人站在里面只能露出头,其他都是不合格的。
“那你给我炸药来,我就挖给你看。”二狗也犯了倔劲,梗着脖子跟队长争辩。
“你——”赵发根立刻就急眼了,在他认为,刚刚自己的要求,那是战术上的事情,根本和物资无关,这时候的二狗子的反驳,那就是对上官的不尊重,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这是对自己这个队长,原先的连长的冒犯,这还了得?当时就要发飙。
这时候,赵尚勇正拄着拐杖蹒跚的走过来,笑着给这两个人解围道:“赵中队长,这位兄弟说的的确是现实,我们这里不比别处,到处都是山石,怎么能挖掘出真正的战壕?”
“还是队长体恤人。”二狗嘟囔着抱着枪,躺倒在壕沟里,继续睡觉。
“你——”赵发根这时候真的想揍这个小子一顿。
“好啦,战士们的难处大家要理解,你也别生气了。”赵尚勇拉住冲动的赵发根,然后放下拐杖,倚在战壕的坡坎上,笑着多赵发根道:“其实,我们完全不必要挖掘战壕,因为,我们大家都窝在战壕里,等天亮的时候,鬼子的飞机来了,我们就成了鬼子飞机的靶子,那时候,我们伤亡一定非常惨重。”
“那怎么办?”对于正规军出身的赵发根来说,在战壕里防守,这是最正确的,其他,其他?他不知道。
“我们这里山势险峻,我们还是要依靠地形,将队伍分散开,借助山势石头,加以隐蔽,这才是上策。”赵尚勇看看走位那些突兀的山石,对赵发根道:“当然,我们也不能分散的过大,借助山石与战壕,这才是完整的防御体系,不是吗?”
赵发根看看周边在暮霭里的山石,再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由得呵呵笑着承认了队长比自己高明,自己一味的强调战壕,却是无端的浪费了兄弟们的体力,这还是教条害死人啊。
“队长,你还是先下去吧,要不我们按照你的安排,坚持一天的阻击之后撤退,绝没问题,但是,你身上的伤。”赵发根赶紧转移话题,但是转移话题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是那个,这个的不知所云。
赵尚勇哈哈一笑,在心里更喜欢这个直来直去的汉子,于是开解他道:“你是东北嫩江人,没爬过多少山,而我是本地生长的,对于这些山,大小就爬的习惯,别看我这一身伤,但是,真要是爬山,我绝对比你强,绝对不拖兄弟们的后腿。”
对于这次自己坚持要留下来,其目的还是两个,一是为鼓舞士气,自己做为这支队伍的当家人,是绝对需要站在第一线的,第二,也是怕这个一根筋的赵发根发起牛脾气来,打起仗来就忘记了当初的安排,有自己做监督,就不会出现这种后果,至于撤退时候,自己满身伤痕是不是拖累大家,这一点赵尚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就是自己打小就在这大山里上上下下,自己的斤两还是知道的。
“四哥——”正说着,自己的亲信勤务兵嘎子这时候在山下爬了上来,老远的就冲着赵尚勇高喊。
赵尚勇赶紧伸出头对着他回应道:“我在这呢,有什么情况吗?”
当嘎子看到隐蔽的非常好的阵地后赵尚勇的身影,边往上爬,便气喘吁吁的大声道:“鬼子出动啦,正往我们这里来呢。”
就这一声,就如同命令一般,战壕里原本东倒西歪的战士立刻纷纷跳了起来,简单的收拾了下身上的零部件,立刻趴在了战壕上,将所有的武器对准了隘口的外面,一时间,整个战地空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但是,让人欣慰的是,在紧张里,却反应的是有条不紊,对于这样的反应,赵尚勇很满意,赵发根更是满意,这才是老兵。
当时抽出盒子炮对赵尚勇大声道:“对准,你还是先下去,这里就交给我们兄弟,没的说,不到天黑我们绝对不会丢了阵地。”
当朝霞映红半边天的时候,鬼子的讨伐队出现了,埋伏在最高处的赵尚勇,在这晴朗的冬天早晨,可以清楚的看到很远外的鬼子队列。
走在前面的队形有点松散的,一定是二鬼子满洲国军队,虽然他们穿着同样的黄军装,也经过小日本顾问的严格训练,但是,在精气神上还是与小鬼子差了那么些,但其实相对于这时候关内的那些杂牌国军来说,战斗力还是要高上些的。
跟在他们后面,队形整齐,步调一致的,那当然就是小鬼子了,一杆膏药旗就在他们的队前骄傲的飘扬,数数人数,大约有鬼子的一个小队。一路讨伐队就动用了一个小队的鬼子,看来,鬼子这是对自己恨之入骨,动了真格的了。
但是,鬼子的讨伐队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却走的及慢极其谨慎,几乎每到一个山谷险要的地方,就会立刻派出搜索队对两面山地展开搜索,一直等到他们确认安全之后,才再次出发,即便是两面山坡低矮,也要架上机枪,支起掷弹筒对两面进行火力射击,每次都打的山石乱飞,硝烟弥漫。
好在现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雪,要不然一定会引起一阵山火的。
看着磨磨蹭蹭的鬼子,赵尚勇不由得皱眉,按照这样的行进速度,就这眼前的十来里路,就够小鬼子走上两天了,还怎么进行讨伐?真的是这样,那么着急就没必要再在这里蹲着了,干脆凑上去,抽冷着干他一家伙,然后带着大队跑了就是。
“小嘎子。”想了想,赵尚勇还是不放心,怕是鬼子有什么企图,就召唤小嘎子问问其他方面的情况。
不大一会,小嘎子就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虽然面色疲惫,但是精神头却还旺盛,见到赵尚勇立刻兴奋的报告,“队长,全线平安,李队长带着的人也没和小鬼子接火。他们需要对付的小鬼子讨伐队磨磨蹭蹭的和王八一个速度,估计今天根本就打不起来。”
这样的情况不但没能让赵尚勇感觉到高兴,反倒更加深了他的疑虑,怎么会是这样?
沉思了一阵,抬起头望向西山方向,担心的问道:“钱副队长那里有什么消息吗?”昨天晚上,钱副队长对着一帮兄弟,押运着一批紧要物资,带着全部的伤员悄悄的往西山去了,这时候应该走到老爷岭山区的边缘了,不知道他们遇到什么麻烦没有。
“报告队长。”小嘎子也学着矿工兵的样子,给自己的四哥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然后身子一歪,倒在赵尚勇身边轻松的道:“钱副队长那里刚刚过来一个兄弟汇报,说他们在刚亮天的时候就到达了山区边上,很不巧,碰上了一队警察督导的讨伐队。”
“什么?”赵尚勇不由得大吃一惊,老钱带的人马虽然多,但是,物资拌手,伤员累赘,还大部分都是胡子出身,因此战斗力其实是最弱的一股,这要是遇到大队的讨伐队,那死伤一定惨重。
“我不是告诉他们,一定要等到我们这边枪响,吸引大队鬼子过来的时候,他们才可以出山的吗?”赵尚勇这次是真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