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枪爆发出连续的巨响,枪口冒出一朵朵火花,喷射出的子弹,如泼雨一般向日军扫去。日军士兵虽然已经很谨慎了,但是在宽阔的主街道上,连个沙袋都没有,根本没法躲避,就这一挺重机枪,直接夺走了日军几十条人命。安倍义忠也差点被射死,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肩膀,擦掉他肩膀上的一大块肉,血肉飞溅,他当即被其他日军士兵架着,狼狈的与他的残兵一起撤下。
郑天行已经挡住日军一个下午了,刚刚接到命令,继续撤退,撤至邵源以北的北寨驻守。他收拢了剩余部队,刚要撤退,忽然听到身后依然有枪声,他大惊,马上带着两名士兵返回寻找。
他很快在二层小洋楼上找到了这名士兵,和他的重机枪,郑天行要带这名士兵下去,可是,这个士兵说什么也不下去,用他的话说,他身边死去的战友,是他一个班的兄弟,兄弟们都战死了,他不想独活,这挺重机枪的枪架已经坏了一个支撑脚,只能撑在麻袋上,而且他也受了重伤,无法走路了,就凭他们几人肯定带不走他,和这死沉死沉的重机枪。反正这挺机枪也带不下去了,不如让他用这挺机枪,掩护大家撤离此地。
这名士兵苦笑着说:“连长,给我几颗手榴弹吧,我不想把这挺重机枪留给小鬼子,等一会打光了子弹,我就拉响手榴弹,带着这挺重机枪去找先我而去的兄弟们去。”
郑天行苦劝无效,眼看着日军再一次攻上来,不得不给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兄弟几颗手榴弹,无奈的和两名士兵撤出小洋楼。
刚刚跑出两条街道,背后一声巨响,郑天行回头,默默的向小洋楼方向敬了个军礼,然后默默撤回了北寨阵地。
而日军似乎铁了心要消灭他们面前的中国军队了,他们不顾伤亡,在占领邵源后,马不停蹄的继续向西进攻,同时,分出一支精锐部队,向17师撤退的北寨方向突击前进。
马平远来到北寨前沿阵地,看着刚刚建立起的防线,苦笑着跟团副杨法震说:“法震兄,咱们的防线刚刚建立起来,小鬼子却已经离咱们不远了,咱们是不是撤退的有点过快了?”
杨法震看着马平远,慢吞吞的说道:“团座,其实你有没有发现?咱们撤退的方向,已经和日军要进攻的方向有偏差了。日军向西进攻,咱们却向北撤退,团座你觉得卫总司令是想要咱们做什么呢?”
马平远点点头:“是的,我早就发现了,咱们撤退的方向是在日军的侧面,我觉得卫总司令命令咱们撤退到北寨,肯定不是让咱们看着小鬼子进攻咱们的防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次卫司令很可能要等小鬼子大举攻入我军防区腹地的时候,让咱们侧击小鬼子的后方,之前咱们在邵源防御的时候你看到了吗?邵源县内很多房屋都被拆掉了,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工事,很可能是为了咱们以后重新攻击邵源做准备。日军夺占邵源,等于打开了进入我军防区腹地的大门,如果咱们再夺回来,那就是又关上了这道大门,就会让小鬼子无后退之路,这叫关门打狗哈哈。”
杨法震哈哈笑了声:“是啊团座,这回看来卫总司令是想吃狗肉了,这西阳河一线就是锅,邵源就是锅口,看来,搞不好咱们就是那锅盖。不过,咱们现在先想想怎么防守这北寨吧,可别锅还没烧开水,锅盖让人家给砸了哈哈。”
马平远大笑三声,命令把王天逸叫来,当王天逸来到马平远身前,向马平远致以一个标准的军礼后,马平远拍拍王天逸的肩膀:“天逸啊,我军现在正在构筑工事,但是日军现在先头部队已经来到我军前方不足120公里的地方,正在随时准备对我军发起攻击,我军工事尚未构筑完毕,现在需要一支部队,以血肉之躯将日军挡在我军防线以外,怎么样?有胆子接下这个任务吗?”
王天逸犹豫了起来,马平远看见王天逸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哈哈大笑:“看来曾经的铁胆天逸也有胆小怕事的一天,唉,也罢,的确太危险了。看来只有我带着我的卫队去亲自会会小鬼子啦!”说着就抬腿往前线走去。
看见马平远要上前线,王天逸赶紧拉住马平远:“团座,这几个破鬼子还用不着您亲自动手,我带着部队去就足够挡住这些烂货了。我向您保证,有我在,就不会有一个小鬼子活着靠近咱们的防线!”
马平远拍着王天逸的肩膀:“天逸啊,你也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了,我跟你说实话,这次战斗,九死一生,能活下来的几率实在是不高,但是正是这样,我才需要一个有责任心,有勇气,又有足够的指挥才能的人来帮我挡住小鬼子,这次你们的任务绝不是趴在那里和小鬼子死磕,这样,我给你配五门迫击炮,再从别的营抽调一部分人来,补充你一营的兵力。你们就是游动作战,小鬼子集中兵力来打你们,你们就想办法撤退,他们如果不管你们,你们就继续骚扰他们,让他们感到后方不稳,不敢集中兵力来攻击咱们的阵地,只要你们拖住小鬼子的脚步,不叫他们快速的靠近咱们的防线,你的任务就算成功,怎么样,还有什么难处吗?”
王天逸摇摇头:“团座,卑职已经没有其他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卑职选出50人留下来,为咱一营,留下最后的几颗种子。”
马平远点点头同意了,王天逸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马平远看着王天逸的背影,眼角渐渐湿润了起来。
王天逸回到一营驻地,将郑天行叫了出来,将情况说明,王天逸看着惊讶不已的郑天行,缓缓的说道:“大猫,好兄弟,咱们当初在101团的时候就跟着团座南征北战了,后来团座当上102团团长后,还特地将咱们一营调了过来,说起来咱们一营是跟随团座多年的老部队了,此次作战,我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但是,我可以死去,一营不能溃散,我这次有50个名额,可以留下来,作为咱们一营的种子部队,我想把你留下来,将来我死了,你就接任一营营长职位,如何?”
郑天行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我的营座哟,你可别吓唬我啦!我哪是当营长那块料子啊,当班长都费劲,要不是你当初力排众议,我这连长都当不上,你还让我当营长?这不是要我老命了吗?”
王天逸严肃的说:“郑天行,这是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这也是经过长时间考虑了,只有你,有一线部队作战经验,还跟我一起指挥作战过,我只对你最了解,也许咱们一营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但是,我没时间再去考察了,如果我死去,你可以自行选择,到底是你来当一营长,或是直接让咱们一营解散!”
郑天行耷拉着脑袋:“营座别生气啊,咱大猫这不是太突然了,有点接受不了么。我服从命令就是了。”
王天逸点点头,抛开郑天行,独自进入驻地,不多时,整个一营就集合完毕,经过紧急补充的一营已经又一次齐装满员,所有人都全副武装,昂首挺胸的等待出击命令。而在一营集合完毕的部队旁边,还有一支由各个部队的副排长,副班长还有老兵组成的50人留守小分队,这50人每人都垂头丧气的,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将留守驻地,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去和小鬼子浴血搏杀。
这时候,一营的一位准备出战的班长悄悄跟跟王天逸说着话,王天逸对这个班长很熟悉,他是个神枪手,每次战斗都能射杀至少五个以上的日军士兵,在听了这个班长说的话后,王天逸点了点头,在跟马平远电话联系了之后,从一营准备出战的队伍里悄悄拽出一个士兵。原来,在一营里有个叫林星言的士兵,是机枪副射手,他是个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新兵,同时也是家里的独子,班长平时特别照顾他,他也亲昵的称班长为老班长。这次战斗,九死一生,新兵的生存率实在是不高,老班长不想让林星言出战,希望让他留守,可是又不合规矩,只好跟王天逸商量了。
王天逸也不想让林星言就这么陷入危险之中,但因为林星言只是士兵,又不能留守,只好偷偷跟马平远商量了下,在马平远同意了之后,将林星言偷偷留在了北寨阵地中。虽然林星言不情愿、也不想离开老班长和他的兄弟们,但是王天逸给他下了死命令,林星言无话可说,只好留守北寨阵地。
与此同时,肖侯正在50人的留守队列里郁闷着,刚才他只是路过去上个厕所,竟然被营长王天逸认出来是他带人炸毁的日军装甲车,王天逸对他的勇气感到骄傲,同时觉得这正是他需要的果断聪慧的下级军官,如果他有不测,这些有实战经验又很勇敢的班排级干部,将保证一营的继续运转,还会训练出同样勇敢的士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