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寿山走过去为张世俊亲自松了绑,拍拍他的肩膀,又狠狠的跺了跺脚下的土地:“世俊,我知道你想为咱们17师留点种子,可是,看到了吗,咱们脚下是什么?是咱们的土地!是咱们唯一的家!如果,光留下了种子,但是把土地给丢光了,来年,咱们要拿什么来播种啊!世俊,你好糊涂啊!就拿刚才来说,刚才你自己拍拍屁股跑了,102团的弟兄们是留下种子了,可为了重新夺下雪花山阵地,就在刚才,101团的弟兄们又倒下了两百多个,世俊,你这是顾头不顾尾啊!难道就你102团的弟兄们是种子,其他团的弟兄们都是烂秧子?”
说到这里,赵寿山师长有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就是张世俊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师座,是世俊糊涂,世俊知错了,请师座看在世俊多年跟随师座的份上,让世俊自己了断。”
赵寿山点点头,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手枪交给张世俊:“世俊,对不住了兄弟,但是我必须这样做,不然,咱们三秦健儿的名声和军人的荣誉就会毁于一旦了。好兄弟,一路走好,等哥哥我百年之后,咱们再在一起喝酒。”
张世俊点点头:“师座,保重。”转身离开,来到司令部门外的一个小山头上,用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大吼一声:“弟兄们,咱三秦健儿没有孬种!十八年后,咱们再一起杀鬼子!”
一声清脆的枪响,张世俊倒下了,赵寿山师长来到张世俊的尸身前,默默的为张世俊合上了双眼,回头看了眼跟随在他身边的将士,目光在马平远的身上停了停:“平远,从现在起,你就是102团团长,如果你敢临阵脱逃,张世俊就是你的下场!”马平远愣了愣,快跑了几步,跟上了赵寿山。马平远刚想说些什么,赵寿山挥手制止了他:“平远,弟兄们的伤亡太大了,可能火线提拔你对你来说太突然,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这个职务,不要辜负我和弟兄们对你的期望,而且,世俊也在天上监督着你呢。你明白了吗?”马平远敬礼:“师座,我明白了,属下定竭尽全力,誓将小鬼子赶出中国!不成功,便成仁!”赵寿山拍拍马平远的肩膀,回头对身后跟在自己身边的部下们大笑着说:“好兄弟们,走,回乏驴岭,让咱们同生共死,再跟小鬼子大战三百回合!”
藤田武直和井下静夫站在乏驴岭不远的日军阵地上观察着对面的阵地,刚才中国军队的撤退为他们又增添了一份信心,只是依然心有余悸,不敢贸然进攻。这时候传令兵跑过来传达上级命令:“命你部迅速攻占支那乏驴岭阵地,打通通向太原的通道,不得有误。”藤田武直和井下静夫面面相觑,都无奈的笑了起来。相继下令自己的部队集合,向乏驴岭进攻。
乏驴岭已是一片火海,日军在军令的束缚下如同一头疯狂的野兽一般反复冲击着乏驴岭阵地。守卫阵地的黎子淦营已经伤亡殆尽,士兵们子弹已经用尽,正在用刺刀和石块和日军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郑天行手握大刀劈砍了五个鬼子,一回头,看见黎子淦营的九连排长刘惜棠被日军刺倒在地,他愤怒的冲向那个日军士兵,只用了一刀,就将那个小鬼子的鬼魂送回了东瀛老家。郑天行扔掉大刀,抱着刘惜棠大喊着:“刘大哥,睁眼看看啊,不能睡啊,睡了就醒不过来了!”刘惜棠缓缓睁开眼,看着郑天行,用沾满鲜血的双手从怀里拿出个布包来,交给郑天行:“兄弟,哥哥不行了,你一定要将这个包裹交给咱们师座,他知道该交给谁。”郑天行哭喊着:“大哥,上次你请我喝酒,我说下次一定要请你喝酒呢,你可不能死啊!我还欠你顿酒呢!”
刘惜棠笑笑:“都是兄弟,分那么清楚干嘛。咳咳,兄弟,哥哥上次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郑天行点点头:“都记住了,大哥,你振作点啊!我马上背你去找军医!”刘惜棠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不少血来,他抓住郑天行的手,用尽力气,最后说道:“兄弟,我不怕死,只恨我低贱的生命,只能为我高贵的民族奉献出一次。天行兄弟,我......”话没说完,头一歪,带着一丝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时候赵寿山师长命令军队撤退,郑天行背起刘惜棠的尸体,和仅存的十余名兄弟离开了阵地,乏驴岭南侧等一系列阵地因国军兵力不足,火力也不足,终于被敌突破。日军也伤亡惨重,暂时无力继续进攻,双方开始短暂的对峙,但是赵寿山师长心里清楚,娘子关战役打到现在,国军的撤退已经不可阻止了,唯一可以办到的就是尽量减少士兵的伤亡了。
这时候,赵寿山孤独的站在山岗上,一言不发,马平远来到他的身边:“师座,黎子淦营的九连有个排长,叫刘惜棠,您还记得吗?”赵寿山点点头:“当然记得,他是我亲自要来的,他打仗是把好手,怎么问起这个了?”马平远不语,把一个小布包交给赵寿山:“刘惜棠在乏驴岭英勇牺牲,这是他要卑职交给您的东西。”赵寿山打开布包,里面一张发黄的纸张露了出来,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镰刀斧头,赵寿山闭上双眼,默默的将布包合上,揣在怀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马平远鼓起勇气问赵寿山:“师座,卑职有一事不明,请师座明示。”赵寿山转过头来:“呵呵,平远,有何事不明?说来听听?”“师座,张团座自裁之前曾经说过,他撤退是要为咱们17师留点种子,您说的是,如果没有土地,我们无种可播,可是现如今我们也撤退了,是不是意味着张团座的做法并没有做错?”
赵寿山听了哈哈大笑,拍拍马平远的肩膀:“平远,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师长,而你不是师长的原因了。作为一个军官,必须知道什么时候是应该死战,什么时候应该撤退的。就拿张世俊擅离雪花山阵地来说吧,在咱们将井陉车站拿下之后,如果咱们的雪花山阵地还在,日军进攻的时候就会面临着缺乏弹药的危险,日军也就无法保证能攻下雪花山阵地,这样的话咱们那些因进攻井陉车站而战死的弟兄们就没有白死。而且,咱们只要守在井陉车站,日军的弹药补给就无法运输,而井陉车站阵地和雪花山阵地可以互为犄角,互相掩护。日军如果攻击雪花山阵地,他就面临着失去补给的境地,如果为了得到补给而进攻井陉车站阵地,那样的话即便是攻下井陉车站,也只是回到刚开始战役的起点而已,还是要重新进攻雪花山阵地。如果是这样,日军要想攻占娘子关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可是,平远,当雪花山阵地被日军攻破,我军的后方防线就洞开,而我军攻占井陉车站阵地的部队就必须要撤回到最后的防线,也就是乏驴岭,但是乏驴岭阵地实在是无险可守,而且咱们因为收缩兵力,使得日军放心大胆的从井陉车站运输补给,日军始终是弹药充足的,而我军却在简陋的阵地上一点点的被日军的优势火力消耗殆尽。战争的关键是什么?关键就是让敌人的优势发挥不出来,而我们却能发挥出我们的优势,这就是战争的关键。”
赵寿山说到这,点燃了两支香烟,递给马平远一支,深吸一口香烟,接着说道:“平远,我怪罪世俊,不是因为他为咱们17师留种子,而是因为他留种子的时机不对,如果他再坚持一阵子,等咱们井陉车站阵地和雪花山阵地能互相支援了,小鬼子要还想玩,咱至少还能再陪他们玩一个月,可惜,世俊没能理解我的苦心啊!”
马平远点点头:“师座,卑职明白了,有些时候是必须要死战不退的,而有些时候是需要适当的保存一些实力的,关键是是否能抑制敌人的优势而发扬咱们的优势,师座,卑职这样说没错吧呵呵。”
赵寿山拍拍马平远的肩膀:“呵呵,这就对了,这就是我为什么选你接任世俊的职务的原因。因为你能用最快的时间,理解作为一个军官的要领。没有你,这井陉车站还真拿不下来,假以时日,你必然是要超越我这个老顽固的哈哈哈哈!走吧兄弟,咱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和小鬼子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说完,赵寿山搂着马平远的肩膀,一起离开了阵地。在远方,一抹夕阳,残红如血。
娘子关战役为中日战争早期的大型战役之一,地点是在中国山西战略要点娘子关,起始时间为1937年10月6日。攻击部队为日军板垣征四郎率领的关东军第二十师团。当时在娘子关一带有孙连仲的第二十六路军、冯钦哉的第二十七路军和曾万钟的第三军。第十七师奉命归冯钦哉指挥。
10月8日-10月22日,日军于关外被中华民国国军包围,10月23日日军第14师团前来解围,10月26日,日军攻陷娘子关。
17师开赴娘子关战役前线时,一万三千多人,娘子关战役后,仅剩三千多人。由于该部作战有功,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来电嘉奖称:“十七师此次攻守很尽力,损失奇重,殊堪嘉奖”,并赏银三千元,以慰勉。随后,第十七师向阳泉、太原撤退,继续参加抗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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