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晚上,“幽兰阁”包厢灯火通明,里面的客人仍然是那对陌生的男女。
像往常一样,这一男一妇女默默无声地下着围棋。与往日不同的是,在他们身边还多了一个二十四岁左右的蒙着白色纱巾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有着勾魂的双眸,S型的身材丰满迷人,肤如白雪,虽然蒙着面,但可以看出是个美女。
女的边下棋边问坐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子说:“英子,最近那无名小子有没有什么动向?”
叫英子的年轻女子听罢连忙垂首应声道:“回秀子老师!目前那无名已经退房,我看到他早上背着包袱离开客栈。”
“现在他人在哪里?”秀子问。
“还没有离开上海!”英子唯唯诺诺道。
“嗯,继续跟踪那小子,一定要密切注意他的一切举动!”
“是的,英子明白!”
“嗯!不错!你刚来中国,人生地疏,日后要多交些中国朋友,和他们多交流,这样一来你以后好办事。”
英子听罢脸上生辉,垂道应道:“嗨!英子一定会努力!”
秀子“嗯”的一声说:“你可要好好努力,为今后的工作做好铺垫。”
英子再次垂首应道:“嗨!英子铭记老师的教诲!”
坐在秀子对面的内田君边下棋,边抬头扫了看了俩人一下眼,一脸正色道:“现在上海到处都在闹反日游行,你们不能再称呼对方的原名,从现在开始都给我用中国人的名字。”
秀子和英子听罢肃然庄重,异口同声道:“明白!”说完秀子又抛出一棋子。
内田君看秀子出手不逊,也进一棋,然后沉声地对俩人道:“还有一点,现在你们必须完全改掉日本国的礼仪与习惯。这也是为保护自己的表现,明白吗?”
“明白了!”俩人又异口同声道。
过了一会儿,内田君停下手中的动作,脸色淡然地对年轻英子说:“你离开上海已经有十三年了,想必对这里的风俗习惯还不了解,这往后,”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下,端起放在桌边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对坐在对面的秀子说:“秀子,这方面你比较拿手,以后你要好好带英子才是。”
秀子淡淡一笑说,“内田君放心吧!这交给我来做就是。”
内田君说:“我已经帮你们俩人确定了身份。秀子!从今天开始你的真名就叫刘秀美,英子,你还是用你父亲给你取的中国名好了。”
英子听罢连忙垂首应道:“是的老师!”
内田君“嗯!”的一声,继续道:“秀美,这几天你让英子先了解了解上海的风俗习惯,越快越好,咱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明白吗?”
“明白,内田君请放心!”秀美一脸正色道,随后正视着英子,命令道:“你先走一步,继续盯着那野小子。”这后,蒙着面的英子便匆匆离开了洞水湖茶馆。
夜色朦胧,凉风习习。
下完最后一盘棋后,内田君临走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刘秀美,慎重地交代道:“这里面写有我为你安排好的住所地址和一些重要内容,详情回到旅馆后再拆开来看。切记,回去后务必把里面的内容全都背下来,装进你的脑子里。看完这封信后必须马上烧毁。后面的事情我都为你们安排好了,为了让工作更加顺利进行,从今天开始你们都不要再来这里见我了。”
说罢这里内田君顿了下,抬手拍轻轻地弹了弹西装上的尘灰,昂首挺胸,再略微调整一下脖子上的领带,接着道:“今后你们必须分开单独行动,一有任务我会马上派人联系你,一切按照指示行事。”说罢,戴上灰色的礼帽,转身离开了“幽兰阁”。
守在茶馆大门外的俩个黑衣人一见内田君出来后,疾步跑到军色的吉普车前,恭恭敬敬地为他打开车门……
不一会儿,一部没有车篷的老爷车卷起了一阵尘灰,冒着屁股烟朝着租界相反的方向驶去。
第十六章.暗影迷踪3
“洞水湖”茶馆的2号茶室里。
无名一个人独自盘腿坐于榻榻米上,边品茶,边翻看着当天的报纸。
眼看天色已擦黑,却仍然不见张长兴出现,无名急得从榻榻米上立起身来。正当他心粗气浮时,日本式的推拉门“扣拉拉—”地被人推开了,茶馆里的店长陶清夫推门而入,并为无名送来一盘甜糕点。
陶清夫长得圆头短嘴、短眉鼠眼,小耳塌鼻,还留有八字胡须,身穿暗灰色的西装,灰白色条纹的领带,颇有学士的风度气质。他一见到无名就劈头盖脸问道:“哟!无名!你带了这一大包行李是打算出远门呀?”
无名看了他一眼,神情沮丧道:“是呀!本来我和朋友约定午后三时在此碰面,可是到现在仍然没看到他!”
“先别着急!”陶清夫边说边脱掉脚上的皮鞋,接着盘腿坐到无名的对面,安慰道:“说不定他突然有事,一下子脱不开身!”
无名微微一笑道:“是呀!朋友上次也说要来接我回家,结果让我空等了一回!”
洞水湖茶馆里的收费是按小时计算的,眼看已经快到晚饭的时候了,仍然不见发小张长兴出现,如果再等下去,那无名身上的钱已经不够支付这里的茶水。这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陶清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趣道:“你小子也真是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回家还用人带路吗?”
“不不!朋友有言在先,我不能擅自走开。再说,出门多个朋友作伴,热闹多了,若是有遇上什么不测的话,互相也有个照应!嘿嘿……”无名微笑道,他简略的语言令陶清夫感到疑惑。
“唉!甭管那么多了,他再不来接你,你要是真想家了,就自个儿回去,再不行,我让人送你。”陶清夫说。
无名听后,端起茶对陶清夫满怀感激道:“那小弟我先谢过陶兄了!”
陶清夫挥了挥手,说:“哎,咱俩都是好兄弟,你再客气就见外了,来,先把茶喝了再说。”
无名笑了,那是苦涩的笑,一种出于无奈的苦笑。
“既然老哥如此热情挽留,盛情难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爽快!”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地边下着象棋,饮茶吃点心。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发小没有赴约,无名心里非常失望,便起身告辞。
此时的天色已擦黑。陶清夫忙挽留道:“小兄弟先别急着回去!今天我请客,咱俩先喝两杯,再下盘棋,刚好边下棋边等你的朋友,你看如何?”
无名想了想,哈哈一笑,说:“这怎么行呢?老是让你破费!”
陶清夫宵了他一眼说:“你小子这么说就见外了,咱兄弟俩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说罢让候在一边的女服务员端来一盘围棋和茶点。
无名听后想想也是,转身坐回原位,和陶清夫俩人悠然地下起棋来……
陶清夫是无名初来上海时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俩人相识的那天晚上正好是无名和张长兴来上海的第二天晚上。
第十七章.[回忆篇]他是汉奸走狗吗?1
那天晚上,黄浦江畔微风缕缕,月色朦胧,树影摇曳。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运输年华的货船却有不少,因此码头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送走张长兴后,穿着灰色棉袄日无名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在经过混沌摊时,觉得又冷又饿,便伸手往裤兜里掏钱,结果发现左右两个口袋里空荡荡的,张长兴临走前丢给他的一千银票全都不见了。
“干任母虾(他妈的),连任伯(老子)的钱都敢偷。”无名骂道。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走出码头时迎面撞来的陌生男人,心想:刚才只有那个嘴边长了颗痣的陌生男人撞了我,钱一定是他的。一念至此,无名赶紧调头向着码头的方向奔去。然而,就算他找遍码头的每一个角落,也不见那人的影子。
捉不到那个小偷,无名失望得仰头望天长叹道:“第一次到上海钱就被人偷了,长兴兄这一去要几个月,老天爷!难道我江无名就要从此沦落为街头乞丐吗?”
夜半时候,路人已稀。无名一个人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走在万赖俱寂的南京路上,又冷又饿。可是身上又没钱,怎么办呢?正当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找份工作糊口时,突闻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呼救声。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年龄约三十来岁、身穿着暗灰色西装条纹格子西装的男子抱着一个黑色手提包死命地朝着他的方向跑来,背后还紧追着三个面目狰狞的黑衣汉子……
“救命啊……”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无名面前,上气接不着下气地向他求救道:“小兄弟,有人追杀我,快救救我吧!”
一向好打抱不平的无名瞅了那可怜的男人一眼,二话不说,挺身而出,将中年男人护挡在背后。
后面刚追至的三个黑衣汉子气焰逼人地挥起黑亮亮的斧头,愤怒地指向无名,虎视眈眈对他大声吆喝道,“快交出陶清夫来,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陶清夫?”无名淡然一笑,拱手肃然道:“我根本不认识陶清夫这个人,但是,我背后这个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何三位好汉要对他动刀动枪呢?”
带头的黑衣人说:“陶清夫是日本人的走狗,该死。”
无名听后一怔,一脸正色的问躲在他背后的陶清夫说:“这位老兄!他们说的话可是真的?”
陶清夫连忙摇头极力地向三个黑衣人澄清身份,说自己只是为日本人管理茶店,并无参与日本人的任何政事。
三个黑衣汉子听后铁青着脸,异口同声地愤声道:“你到底有没有骨气?为日本人做事就是汉奸走狗、卖国贼。”
陶清夫听罢昂首对天长叹一声说:“天地良心,我陶清夫为人一向清白,从没来就做过任何对不起同胞的事。在日本人的茶馆里打工,也只是混口饭吃,怎么就成了汉奸走狗了?”
三个黑衣人听罢面面相觑,带头的黑衣人低喝道:“逆贼还狡辩,快快拿命来。”话音刚歇,三人立即挥斧而上。
无名见大势不妙,连忙抓起那把放在路边的铁铲,左右交臂地劈向三个黑衣汉子…….
南京西路的路口,瞬间里暗尘卷地而起,杀声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