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二龙山上枪炮声此起彼伏，突入寨子里面的日军兵分三路，向纵深猛插进来。秀才带着警卫连的战士拼死抵抗，为掩护后面的机关人员撤退争取时间。

    “哒哒！”

    此时，警卫连长正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来回扫射，压制着冲锋的日军部队。而日军的小股部队也不跟他们纠缠，此处受阻就即刻向左右两翼迂回移动，凭借着他们手中压制性的自动火力，在运动战中他们拥有绝对的优势。如此一来负责阻击的警卫连战士就十分被动，小鬼子一转移自己就得跟着一起走，完全就被他们牵着鼻子，战机全失。而且一旦离开掩体工事，单跟日军拼比火力，那彼此的差距可不仅仅是十倍。

    “连长···小鬼子从左边上来了！”一名战士大声一喝，话音未落就被激射而来的流弹击中，顷刻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奶奶的！拼了，给我上刺刀，冲上去，咬也要住这帮狗日的。”

    “不行！”秀才一把拉住了他，“现在后勤机关的人都撤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是时候从后翼突围了，那边的日军少，是他们包围的薄弱点。”

    “····，好吧！”

    秀才收起枪，大手一挥，带着警卫连剩下的战士悄悄从阵地后面转移了出去。

    山坳口子下边，左伊和宁小雯在混乱中与后勤机关的队伍失散了。他们初到二龙山，人生地不熟的，跟二龙山这边的人认识的不多，地形也不熟悉。慢慢地就偏离了正确的突围路线，居然跟刚刚突围下来的秀才和警卫连碰上了。

    “啊··是··是刘参谋啊。”宁小雯一愣，看着秀才迎面冲了过来，顿时就慌得站住不动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秀才眉头一皱，厉声喝问道，“这里这么危险，你居然还在这儿乱跑！”宁小雯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回顶一句话。“还不快走！”一只大手急匆匆地拉起她向山下赶去。虽然看着他这副严厉苛责的模样十分吓人，可是那一刻一只大手握住自己的小手腕时她的内心早已是摇晃得七上八下，那是自己第一次被男人牵手，而且还是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

    傍晚，刚刚赶到山脚下面的吴尚等人接应了山里的部队突围。

    在山脚下不远的山谷里面，二龙山根据地的部队聚集在了一起，他们已经跳出了日军的第一波封锁包围圈，而在他们的外围，在外围的外围还有陆陆续续向这里靠拢过来的日军和伪军部队，二龙山的敌情已经变得无比复杂，晋西北七成以上的日军机动兵力都被调派到了这一次的围剿行动中来，看来日本人已经感觉到了吴尚这可颗嵌刺在他们背上的钉子，已是到了不拔不快的地步了。

    接着月色余光，吴尚，许攸达，还有几个重要的营连长围坐在一起，分析接下来的突围方位。

    大个子的张二山和赵一龙紧邻而坐，自打下了二龙山这赵一龙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看着以前豪爽仗义的战友如此消沉，张二山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他也不是一次看到那些二龙山曾经的旧部跟赵一龙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莫不成是见部队被日军围剿，落了下风而打算落井下石，集体叛逃吧！

    “老赵，接下来怎么走，你有什么建议嘛？”吴尚还没开腔，倒是张二山用手肘碰了赵一龙一下，眼神一眯，问道。“我没什么意见，我服从司令员和政委的命令，少数服从···多数吗。”赵一龙面色阴沉，显得很不耐烦。

    许攸达眉头微皱，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本能的怀疑，也真不知道这是预知的直觉，还是地下党工作期间的职业病，他如今看人看事儿都是小心翼翼，十分敏感。

    吴尚心没有这么细，也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微妙变化，他大手一挥，指着铺在光滑的石头上的晋西北地图道，“如今我们已经离开了二龙山，可是日军的追兵就在我们身后。我估摸着小鬼子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们。这一次负责围剿作战的是日军第三十三旅团的旅团长长岛归元一，配合他行动的还有日军的第六混成旅团。也就是说这一次小鬼子动用了大半个师团的兵力来扫荡我们的二龙山根据地，看来，还是很给我吴某人面子的。”战后，从地下情报组织传递而来的情报显示，这一次参与围剿作战的日军兵力达到了三个联队，其中以日军的第三十三旅团的两个联队为主力，第六混成旅团以一个联队在外线做机动增援兵力。而长岛归元一也是亲自负责这一次作战指挥，他本人也是在前线指挥部队向二龙山发起突袭，在炮楼附近逼出八路军伏兵的正是这个长岛。

    “看来这个长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许攸达点了点头，道，“老吴，这个人你之前有印象嘛？”

    吴尚摇了摇头，之前跟他过招的是平海县城里面的坂本归右，这个吴尚太熟悉了，是个典型的多变残暴的日军军官，对付这种人就是用频繁不断的游击运动战，袭扰他，令他疲于奔命之后再设伏击之。如此屡试不爽，屡屡收获奇效。所以坂本被揍得痛了之后索性就龟缩在平海县城和几个重要的据点里面，不敢再出来清缴扫荡。这也才使得吴尚的部队得以迅速扩张，一下子就把部队拉了起来。

    而这个长岛归元一并没有与之交过手，是日军从南方前线调回来的一员战将。听闻他以一个旅团应对国军七八个军的包围，都能从容不迫，最后从他们的包围间隙中突围而来，还不留下一具尸体，实打实的把这些国军队伍戏耍了一番，弄得第三战区的顾祝同被蒋委员长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没有听说过这个长岛啊。”

    “恐怕他还真有点本事，我估计他早就预料到了我们会设伏，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诱使我们出击。继而为二龙山这边的日军突击队争取时间的。”老许说道。

    吴尚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是如此那这个长岛归元一今后就是自己的大敌了，前面看来这些逼迫自己被动出击的日军大部队是此次作战的主力部队，可是实际上那支从断崖上来的日军小分队才是这次作战的决定力量，一旦这里失败，哪怕是前面吴尚的伏击部队被击溃也丝毫影响不到二龙山根据地的安危。可是，日军避实击虚，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就奔着二龙山去了，而且还是从几乎不可能攀爬上去的断崖爬上山来，打了吴尚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一来，二龙山的八路一下子就陷入了不利的境地，吴尚两头挨打，情形十分危急。

    “如今，日军三个联队协同作战，兵力早已过万，三面合围，我们只能向西北方向转移，那里是国军邱行湘部的防区，之前就是单绍飞介绍我们去的地方。”说着，吴尚猛地一怕后脑勺，焕然大悟道，“上次他给我们的介绍信还没有用，这次正好一起去拜会一下这个邱大团长。”

    “司令员，这个邱行湘可是出了名的‘酒肉团长’啊，之前晋察冀军区的人就跟他进行过统战联络，都被他拒绝了，跟他谈合作似乎没有比大洋，枪炮，还有女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了。”率部归队的徐彪忽然间就出现在了众人身后，“报告司令员，四营营长徐彪擅自开枪，暴露部队位置，致使作战失利，特自清处分!”徐彪向吴尚敬了个礼，随即就要解下自己的武装带，把配枪交出来。

    “整那些没用的玩意儿干啥！”

    “老子现在撤了你，让谁带部队去啊，总不是我还得去带着你们四营的人打冲锋吧，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诚心想挤兑我啊， 臭小子！”吴尚说着就要扇过去个大耳巴子，幸亏徐彪夺得快，急忙闪到了一边。其实，看着这个得力助手能够安全回来，吴尚心里可是欢喜的很，之前四营和自己被日军隔开，一阵乱战之后，便是失去了联系，许多人还以为他们已经凶多吉少，没想到徐彪竟然带着全建制的部队全身而退，而且还找到了主力。

    “正好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转移方向，徐营长，你有什么建议吗？”老许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徐彪微微点头，正经道，“我想我们如果从西北这边走，确实可能很快把小鬼子甩掉，而且还能获得友军的策应和照顾。只是这一切就得看这个邱行湘给不给我们面子，这老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吃喝嫖赌，偷蒙拐骗，强拉壮丁，打劫绑票，只要是土匪干的他一件不落的都沾过水儿。”

    “那他抗日嘛？”许攸达问道。

    “这个···倒是不清楚，总之也没听说过他跟小鬼子有什么勾结，说道打鬼子也是马马虎虎，反正日本娘们她都抢过，也算是打过鬼子了。”

    “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吴尚摇了摇头，这个邱行湘看来是个老痞子，并不好对付。可是眼下的局势安危又得全部系于此人，如果他不配合，不允许自己借道他的防区，那日军一压上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部队又得化整为零遁入大山里面跟小鬼子打游击，这是下下之策。大部分的兵员都是新兵，刚刚拉起来的部队这政治纪律性还不强，部队的凝聚力都需要慢慢锻炼，一旦把部队拆开，化整为零，各自突围运动虽然能够很好的避人耳目，躲开日本人的追缴，可是到时候能不能再聚起来就成了问题，中间只要有人开小差当了逃兵那就会带起身边一片的人效仿，人人如此，那吴尚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总之，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放手一搏。吴尚下定决心前去派人去拜访这个知名的“酒肉团长”！

    与此同时，日军第三十三旅团的临时指挥部里

    长岛归元一的桌前坐着两个恭恭敬敬的军官，两人一个少佐军衔，另一个年轻一些的是大尉军衔。两人面部表情，眼神呆滞，长得一副标准的日军军官的脸庞，有棱有角，冷峻坚毅。尤其是那一名大尉军衔的年轻军官，看着似乎还有一点深邃的眼神里似乎埋藏着另一个世界的许多秘密，而他的身上也是散发着一种不同于那些冷库残忍的日军军官所不同的涵养。

    “哟西！”

    “那就请两位告诉我有关于这个邱行湘的最新情况吧。”长岛靠在椅子上很是轻松，他现在已经完成了对八路军的围剿部署，他停止了三支追击部队的行程，改三路为一路，把自己的三十三旅团主力（欠第十四联队，负责后方守备），加上配属给自己的在外围警戒的第六混成旅团一个联队的兵力，集中在了二龙山以北，在西北方向的扶柳镇外十几里的地方驻扎了下来，搞得邱行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面前一下子冒出来三个联队的小鬼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哈衣！”面前的少佐军官肃然起身。

    话说这两个日军军官，一个是日军大同情报处的平野三木少佐，另一位年轻一些的则是副处长西野观夫，两人平时就负责晋东北地区的情报收集和破坏暗杀工作，国军中不少眼线都听命与他们，尤其是这个擅长策反招降的平野三木，不少叛变的汉奸都是由他拉拢而来的。至于西野观夫，他则是负责打入敌军的内部并建立情报网络以收集情报讯息，所以他的为人也就显得更加低调。

    “关于邱行湘的基本情况我们就不做重复说明了，我跟西野君要报告的是，我们已经成功打入了五一一团内部，并且与邱行湘取得了初步的联系，邱已经向我们表示了希望合作的意愿，只是这个意愿还不是十分迫切！”

    “哈哈！”长岛大笑，“我现在在他的面前集中了上万人，估计他的意愿应该很迫切了。”

    “嗨！”平野点了点头，很是中肯。自打三十三旅团兵临城下之后，邱行湘就几乎天天派人联系他，邀请他前去自己的团部商量具体的合作事宜，如此一来，平野也就更加坚定了策反拉拢这支支那部队的信心。

    “接下来，我们打算加强对他的策反工作，要求他不能允许二龙山的八路军借道！”

    “不不不~~~”长岛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不要拒绝，你告诉邱，让他先答应八路军的请求，答应他们可以借道离开，并且让提供一定的物资补给给八路！”

    “···这···？”平野三木和西野观夫都是一惊，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长岛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西野观夫眼神一眯，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平静的男人脑子里正酝酿着一个新的作战计划。

    邱行湘的作战指挥室内

    临时召开的作战会议召集了他们全部的连营军官，这些绝大部分都是邱行湘的亲信死党，虽然也都是酒肉荒淫的兵痞油子，可是对邱行湘确实忠心耿耿绝无二话。只要是邱行湘一句话一扭头，他们就敢提着脑袋跟着一起干！

    “你们看看吧，这是昨天，二龙山的八路送来的，是他们司令员的亲笔信！”邱行湘命令副官马平把吴尚送来的亲笔信念给众人听。下面的连营长对八路都不是很在意，以为也只不过是穷的叮当响的杂牌部队，不比那些川军滇军好得到哪里去。

    “你们说，这个八路的吴尚想请我们借道给他通过扶柳镇，你们说说，这该怎么办，怎么回复人家？”邱行湘摸着自己的大光头，一拍肚子上的赘肉，晃荡晃荡地直做响，他眼神眨巴眨巴地瞅着下面几个做的工整的下属，很是不耐烦地骂了起来，“别给老子摆着人模狗样的，都说说，这该怎么办？！”

    “是让还不是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