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城镇林立,人口辐辏,是全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自从日本人占领了这一广阔的区域后,民国政府管理机构纷纷土崩瓦解。沦陷后的江南,居民大部分逃离,大火蔓延,囚犯越狱,土匪逞凶,地痞无赖趁乱打劫。城里城外到处都有奸淫掳掠的现象,整片繁荣富庶的地区,都遭到了空前大洗劫。大量的金银财宝均落到了这些囚犯土和地痞无赖的手上。
日本人为了加强对沦陷区人民的统治,残酷掠夺沦陷区的资源,在占 领区普遍采用“以华治华”“以战养战”的策略。便组建江南建维持会,其实这就是一受日本控制的一个准政府。
上海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看上了一个叫陈则民的人。此人早年留学日本,与松井石根曾是同窗。他不仅谙熟日语,更重要的是他有较强的“恋日情结”,并且还娶了个日本老婆。此时陈则民也觉得,洪运当头照了。于是在日本人在筹备地方伪维持会时,就粉墨登场担任了委员。随后又当上了扬子江省省维新政府的伪省长。他刚上任眼睛就盯在苏州,无锡,常州等富庶地区遭抢劫金银财宝的去向,并打算谋划以政府的名义从各地的流氓地痞手中收回,而占为己有。
在润江城警察局付局长谷理怀率领部分警务人员投降日本人后。日本人便将润江城警察局和全省的汉奸组织统一合并为扬子江省省维新政府侦缉大队,并且由谷理怀任侦缉大队大队长。兼维新政府收缴勘查非法财富特别行动大队大队长,大队部办公处还是设在原润江城警察局内。
当陆尘来到侦缉大队的院门时,门口的岗哨就持枪恐吓道:“干什么的?此仍机密重地,闲杂人等,快快滚开!”此人歪戴帽子横眉竖目,诈诈唬唬地上下打量着陆尘。
“哦!我是市邮政局的,到里面找人有公干!”陆尘沉着应对,不卑不亢。
“有什么信件放在我这里就行了,你人不能进去!”那岗哨一脸横肉,寸步不让。
“好!那你去把仇永生喊出来,我有件重要密函要当面交给他!如果你还是不从,我可要走了!”陆尘不仅毫无退缩,反而以退为进。
当哨兵听到仇永生的名字,就像见到亲爹似的,忙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地说:“是找仇秘书长呀!你咋不早说,他就在二楼第二间朝南的办公室,他也是刚到的,您上去吧!”
陆尘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番,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进大门,朝仇永生的办公室走去。刚从楼梯上到了二楼,就听到一个久违并熟悉的声传到耳边。
“王队长,我让你们找的两个人究竟有没有消息?”
“对!一位名字是王有志,另一位叫陆尘。你无论如何找到他们,一有消息立即告诉我!”于是,他迎着声音就来到那个人的身边。
此人就是仇永生,长得皮肤白柝、面容清秀、 身材修长、 气质儒雅、眼神中充满焦虑,鼻尖上渗着焦急的汗珠,满头乌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他刚放下电话,便抬头看到了陆尘,他先一愣神,然后就欣喜若狂地冲上来双臂抱住了陆尘腰,并激动地说:“二哥,这阵子到那去了,又不给我打个电话来,急死我了!”
“这阵子事太多一言难尽,你先放下我,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与你谈件大事!”陆尘见仇永生因找自己,已急得魂不守舍了,虽然心中充满着感动,但还是一脸愁楚,面似苦瓜,沉着脸说道。
“咋啦?出啥大事了?”
“你现在就跟我走!”仇永生见他脸色突然变得蜡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就觉心被利剑刺着,心尖在颤抖,吓得冷汗从脖颈溢出。他赶紧拥着陆尘下楼,自己又去开来了一辆摩托,等陆尘坐上车后,就拉开油门,心神不定地冲出院子向街道上驶去。
到了同兴楼大酒店,永生要了一间上房。点了酒菜后,吩咐服务员将门锁上,任何人都不准进来。然后两人挤在沙发上,陆尘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将有志牺牲的消息告诉他。烟雾笼罩着整个房间,呛得仇永生涕泪俱下。
“到底咋回事?快说!”急得永生双手抱着头,跺着脚催促道。
“我们的大哥死了!”陆尘硬撑着说出这几个句后,整个人便象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样,瘫在沙发上声泪俱下。
永生听了消息之后,顿时惊如炸雷轰鸣,头皮象要被胀裂似的,又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之间凝固,整个人都垮了,嗓子一热,一大口血就从嘴里喷出,鲜血便溅了一地。这个消息压垮了他精神上的依赖,同时也轧碎了他心中那片理想中的友谊。随后号哭声便吹起了窗帘,把窗户玻璃震得吱嘎作响。
陆尘也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他声音嘶哑地说:“永生起来!润江三剑客,现在就剩咱俩了,还是照样翱翔蓝天未满志,杀尽不平方太平,化悲痛为力量,携手将小日本赶出中国,以慰大哥在天之灵!
永生操起一瓶白酒便把它一干而尽,饮毕就将空酒瓶摔得粉碎,并吼声叫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兄弟,今天是大哥的头七,我们去给他烧点纸钱!”陆尘拍着永生的肩膀,痛苦不堪地说。于是两人走出酒店,永生开车,按洛尘指点到江边去看那片江中的浮玉------是有志安息之处。江面上渔船颠簸,沉浮不定,阳光折射在江水上,散发出奇异的色彩。当鬼子的舰艇横行在江面时,使岸边的乌篷船在风浪中摇摆不定。两人便跪在江边向大哥的亡灵叩头纪奠,他们隔着阴阳而望,抚今追昔,泪如雨下。
童年的时光虽然已悄悄溜走,但是,当每每想起那与有志的初次相识时的情景,总是令他俩在脑海里有着他那,永远挥之不去的影像。那是十几年前令人刻骨铭心,终生难忘的一件事情。当时,陆尘和仇永生还是两个刚穿上蒙裆裤的少年。一天放学,他俩结伴到学校附近的水塘边,去摘长在水中的棱角。由于水塘边很滑,仇永生便跌入水中,陆尘赶紧伸手去拉他上岸,没想到,也滑进了水中。当时看热闹的同学很多,却无人援手。眼看水已淹过了他俩的头,情况十分凶险。就在这时从人群外,挤进一个腼腆瘦削的少年,他一见此景,立即甩掉挎在肩上的书包,便纵身跳入水中。他先救了永生,当再把陆尘托上岸时,自己却沉到了水底,当他被一位放牛老人救上来时,已经没了呼吸,幸亏这老人将他倒挂在牛背上,走了几圈才捡回了一条命,这人就是有志。
他俩缩紧了心痛难忍的悲愤,象咆哮奔腾的长江之水,汹涌澎湃。正沉浸在哀悼中的仇永生向陆尘叙述,当时与有志分别时的情景;原来当谷理怀率领部分警务人员投降日本人时,王有志就气得义愤填膺,大骂谷理怀是狗汉奸,并要求仇永生一起去杀了谷理怀,然后找陆尘一起去打日本鬼子。当时,永生便劝告他说:“别作急,先看看再说,打鬼子除汉奸也不急这一时。”
有志当时就火了,对永生说:“我知道你是以此作借口,实质上是贪生怕死。”永生见他在气头上,并没有多解释,没想到那知他拿着枪和一些装备就急匆匆地走了,永生忙追出门,却没能追上他。不曾想这一次分手竟然是兄弟俩的永别!
陆尘听他说完,脖子上已暴起青筋,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后,便对永生说: “这样干,你看行吗?杀谷理怀是大哥生前的一个遗愿,干脆我们今晚就去杀了他,然后你跟我一起去打鬼子!”
“不,谷理怀暂时还不能死,而且,我不想离开侦缉队。因为我得到了一个绝密的消息,扬子江省省维新政府伪省长陈则民,要将一笔巨款运到苏北去藏匿,但具体细节还没弄清楚。等把他们的行动方案弄到手,你就带人去劫了这笔巨款,然后再用这笔钱去购买武器装备,建立一支有模有样的队伍,有了好武器打鬼子就有胜算,才能为咱大哥报仇雪恨。”仇永生脸色严峻,眼睛里喷着火焰,说话时敏锐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陆尘的眼睛。
“永生说实话我现在缺的就是钱,等弄到这笔钱,我们兄弟同心一起干!”陆尘眼睛放光,语声恳挚,因为和仇永生在一起并肩战斗,是他目前最渴望的事情。
“二哥,可能我们难以在一起并肩战斗了。你想啊,你在外面打鬼子除汉奸,我在侦缉队给你做内应,这叫里应外合。如果没了内应和情报,你们在外面要遭多大罪啊!”永生说得情真意切,令人感慨。陆尘心里一阵揪痛,但转念一想还是永生想得周到缜密,一时竟然还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哥,别想太多了,战争年代人命贱于狗命。但我们不能白死,即使是非死不可,也要把鬼子司令部炸个大窟窿,否则对不起父母对我们的养育。我既不想冲动地与鬼子拼命,也不想参加武装斗争,只想做一颗敌人心脏里的炸弹,到必要的时候与鬼子官同归于尽,然后去找大哥道歉!”永生说话时虽错落有致,娓娓道来,但目光坚定,视死如归。陆尘听着就觉得心疼的要命,眼泪簌簌地往下淌,此时他已经不敢用大脑去作任何推理和妄测,只能呆呆地望着永生默然不语,生怕再将失去这唯一的结拜兄弟。
“哦,二哥你现在情况咋样?”永生见陆尘愁容满面的样子,便叉开话题。于是陆尘便将成立浮玉纵队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他,永生听罢连连称道,并约定联络地点方式和暗号,然后用车去了趟裕仁堂药店拿上了1000块大洋,陆尘又让江碧生盛了一包治伤的药,又将它塞进车篓里,于是永生就直接开车把他安全地送出了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