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尘就整理好了邮件,开始了他要跋涉一天的邮路 。他今天要深入到南麓山周边的十几个村落,去那里为山里人送去来自四面八方亲友的眷念和问候。同时还要着重调查山里村民在这次大屠杀中的伤亡情况。
陆尘肩负着邮包,心里装着仇恨,骑着脚踏车沿着一道长长坑洼的土路,匆忙前行,这是一条连结着南麓山上的十几个村落唯一道路。路的左边是怪异峭壁,右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每逢遇到恶劣天气,山上还会掉下碎石,将行人推下悬崖,所以间隔不了半年时间,总有几个人在这里丧生。
天色陡然变得暗沉,飘起了雪花,山里风雪象一群手中攥着鞭子的鬼子,正将一根根沾满着疯狂的钢鞭,无情的,飕飕作响的,抽打在原本就长在山里的,一排排老树枯枝的身上。其声、悲伤委婉、如泣如诉、好似鸿雁哀鸣。更像是润江城无辜百姓,在鬼子将屠刀劈向自己前的,那一霎间,撕心裂肺的呼号。
为了不耽搁时间,陆尘不得不顶风逆雪,推着脚踏车艰难地走在湿滑、陡峭、狭窄的山路上,狂风卷着雪团向他劈头盖脸的砸来,道路也变得模糊不清。山口就象个存风的口袋,它将四面八方的风雪聚集到这里,又使劲地将它们推向整个山道。山里的大树也被吹得摇头晃脑,枝断干裂,嘎嘎作响。此时的陆尘那怕是挪动半步,都要用双手着地向前爬行。此时,大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山道,连悬崖边缘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天地变得一片苍白。陆尘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傅,他就是在这风刀雪剑的恶劣天气中送信,而跌下山崖而丧生的。于是,心里便产生了先找个避风处暂且躲避一下风头的想法。
当他刚要爬进一个山洞口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刺耳的枪响,好象是从山上村子里发出的。他本能地从腰间拔出两把手枪,一把布朗宁和另一把南部式 16连发自动手枪。检查完枪后,就逆风傲雪,顺着山体躬身前行,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山路。他发现在距离他约三,四百米的地方,有一个飘忽身影正踉踉跄跄踩着厚雪朝他这边赶。他那虎视眈眈的眼睛,任凭着从头发上往下滴答的雪水侵袭,也始终不眨一下。
陆尘又疾步向前一百米,他已隐约看见在那人身后,有六,七个戴着屁帘帽,穿着厚棉衣的鬼子,嘴里还哈着热气,端着枪不知在吆喝什么。“砰”,的一发子弹,打在那人的身后,溅起了一团雪花。当陆尘看到几个鬼子都同时端着枪瞄准那人,正要射击。便大喊一声,“兄弟快趴下!”也赶紧举起枪朝鬼子射击,“叭叭”!两枪,便在一个鬼子的头上钻了个血窟窿,而另一颗子弹却射向了另一个鬼子裆部,顿时一汨鲜血就染红了他棉裤上的三角区,痛得他在雪地里嘶喊打滚,即使不死,估计也只能当太监了。
枪声在空气中震荡,使压在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鬼子们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惊慌失措。而瞬刻就全部训练有素地趴在雪地上,又迅捷地把枪口转向了陆尘。刹那间,子弹就象一股势不可挡的旋风,渲泄它疯狂的力量,瞬间把所陆尘身后的峭壁打得千疮百孔,把洁白无瑕的雪地,也糟踏得沉疴泛起,疮痍满目。
这是陆尘第二次见过这样的场面,第一次因为有王有志在场,阻击敌人,而且在关键的时候,有志为了掩护他而打昏他,最终有志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一条命。今天他要独当一面,对付好几个气势汹汹的鬼子,顿时感到力不从心。仿佛觉得到整座大山都在颤悠,脑袋里一片空白,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
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头皮,把一排头发烧得枯黄,一股糊焦味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令他心惊胆战。他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在峭壁下端,手抖得厉害,甚至连枪都握不住了。
又一颗子弹从他耳边掠过,蹭破了耳朵边,顿时鲜血直流,吓得他情不自禁地把裤裆尿湿了一大片。他忙用手摸了一下受伤的耳朵,便低头一看,手上有一块月儿型状鲜血,鲜红鲜红的,象婴儿嘴唇。
此时,他脑海中又突显出,那个烈火中的婴儿,在含着他已经死去母亲的那半粒带着血乳头,而乐不可支吸食的一幕。又仿佛看见了那两个死去孩子的纯真而渴望爱怜的眼神。他感到热血在体内重新又汹涌澎湃了,感到仇恨和志气又回到了身上。顿时就有一股烈火在胸中升腾,好象浑身的热血象点着了火的汽油,在瞬间爆发。他忽然发现地也不抖了,心里的恐惧也消失了。并在暗骂自己;怕啥呀?平时不是牛b哄哄的要杀鬼子,今天人家送上门来了,倒吓得尿裤子,你还是不是男人?配不配做中国人?
于是他双手紧握双枪,按照有志生前教他的开枪要领,瞄准已经快要杀到了跟前鬼子,左右开弓,双枪齐射,连连喷着火苗,枪一响,便有鬼子倒下,一时间,只剩下四个鬼子躲在巨石后面胡乱放枪,而不敢上前半步。此时那个被鬼子追赶的汉子便匍匐到陆尘的身后,并一个劲地夸他枪法好,侠肝义胆,是润江城第一条好汉。
陆尘一脸苦笑地将湿漉漉的内裤用手往外抻了抻,然后对那人说;“我俩呆的地对我们不利,必须向山上转移,我用火力压住鬼子,你从侧面上山,然后我再上去。”
“好汉我听你的,你可要注意安全。”说着那人就从鬼子的侧面爬上了山上的密林。一个鬼子刚从石头后露头,就被手疾眼快的陆尘一枪毙命。其他三个鬼子一起向陆尘射击,陆尘便转身从峭壁侧面上山与那汉子汇合去了。
日寇曹长恼羞成怒地向陆尘藏身的峭壁,一阵乱枪,见没有动静,便端着枪带头冲杀过来。在峭壁上的陆尘便沉着地扣动扳机,但枪没响,他忙卸下弹夹一看空的。
“大哥另一把枪呢,快打呀!”那汉子焦急地说。
“兄弟,那把早就没子弹了。”
此时,三个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已冲上了山。于是陆尘索性扔了双枪,操起一根枯树干就与长满脸络腮胡子日本兵打了起来。另两个小鬼子也瞪起眼睛用刺刀对着那汉前后夹攻。刹那间五个人就一对一,二对一的打了起来。那汉子武艺高强,身轻如燕,任凭两鬼子前戳后刺,就是伤不了他半分毫毛,一时间便杀的难分难解。陆尘的对手身高马大,刺杀手法娴熟,是个一流高手,陆尘虽不及他力量超常,却十分灵活,几个回合下来硬是没让鬼子讨到便宜,在打斗中,他脑海里总是不断出现被鬼子屠杀的亲友形象,特别是那婴儿的眼泪。突然他心中又想到了一个苦思冥想也搞不懂的问题。为什么日寇对我们中国小孩都不放过?在打斗他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日本人是要灭我们泱泱大中华的种啊!想到这里他突然义愤填膺,怒火化着力量,一个蹦跳抡起树干凌空砸向鬼子的头颅,鬼子忙双手架枪企图挡住从天而降的粗壮树干,只听“咔嚓”一声,树干抡在鬼子的钢盔上顿时折成两截,两道血溪从鬼子钢盔内流到脸颊,然后他就“扑通”一声,瘫在山林之中。
那汉子也夺过了一鬼子的枪,刺死了拿枪的鬼子,正好陆尘两手持着两根截断了的树干,与那汉子前后夹击那个手上已没了枪的鬼子,突然鬼子从腰上解开一颗手雷,那汉子便飞起一脚,将其踢飞,陆尘挥起树干横面砸去,鬼子便砰然倒地,汉子举起枪用刺戳向鬼子胸部,“扑嗤”血溅出老高。
陆尘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汉子,此人身材高大,足有二米开外。虎背熊腰,赛似铁塔。方型脸盘,一头短发。浓眉大眼,鼻直口方。气质淳朴,刚烈豁达。
“啊!兄弟呀,看你的模样,我也真不敢妄谈。”陆尘话说即止。
“哦,老兄会看相!”那人见他话说一半,便来了兴趣。
“略知一二。”陆尘突然卖起了关子。
“你说我长的模样如何?”那汉子有些着急。
“你的模样如生在和平年代,就算是废了,充其量只能干干体力活,与官和财都无缘。”
“那生在乱世,又将如何?”
“上马能擒倭寇人头,坐帐能点十万精兵!”
“哈哈哈,小哥尽说狂语,你又不知道我究竟是干什么的。不过你枪法好,为人又仗义,如果你拉杆挑旗,我一定为你牵马坠蹬。”
“我们既然有缘,不妨互相认识一下,我叫陆尘,今年二十三岁,是当邮差的。日本人杀了我家人和朋友,我与小鬼子不共戴天。”
“我叫王耀东,是南京中央大学的一名体育教员,今年三十岁。小鬼子在南京杀了我老婆一家,还有我两个孩子,我家老宅就在山上的时界山村,家里也没人了。我从南京逃出来暂时也没地方去,只想回老宅暂住一段时间,没想到刚来不到一星期,今天又碰上鬼子来村里找花姑娘,他们真不是东西,八岁不嫌小,八十不怕老,只要是个女人,他们就上。我看不下去了,用锄头敲死一个,这不就闯下大祸了,要不是碰上你,我这条小命早没了!没办法,是鬼子逼着我去杀人啊!”
听王耀东一报年龄和身份,陆尘尴尬地笑了笑。"你都三十了,怎么一点都看得不象,还是个大学老师,你不说,我还以为是码头做苦力的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