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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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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一章 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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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风使出吃奶的劲,仿佛要把五里铺的每一寸土地都掀起来似的,同时也把路上的行人,刮得东倒西歪,透骨奇寒。一块破花布被卷上了天空,好似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孤舟,时而扶摇直上,时而轻飏盘旋,最终还是飘向了镇西头的一块空地。今晚,这里聚集了很多人。

    忽然,风停了。 乌云象一块天大的黑幕,将整个天空都遮盖的严丝合缝,仿佛天会随时掉下来的一般。静默的人群中突然有人低声问道;“老哥,在这月黑风高、漆黑麻污的晚上,日本人把我们叫到这里,究竟想干啥呀?”

    一个内心恐惧而不失沉稳的声音便冷冷的答道:“杀人!”

    “杀谁?”

    那压抑的声音又答道;“张富面馆的老板!”

    一阵沉寂后,就听得刚才发问那人又疑惑地说;“杀张富?不能吧!在整个五里铺,谁不知道他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呀!”

    “唉,年青人呀,红与黑皆由心生,不能光看外表。从孙中山到孙传芳,哪个上台不是信誓旦旦地叫嚣着;要勤政廉政,夙业在公,结果呢,还不是他们吃肉,有的老百姓连个粥都喝不上啊!”他虽说得轻描淡写却抑制不住窝在心中的悲情。一时间人群中又沉静了起来。只有西北风击打在残垣断壁上呜咽声,和人们的叹息声在交相同奏着今晚的一曲凄凉而悲壮的乐章。

    此时空地中央竖有一根碗口粗,长约三米的榆木杠子,杠子的顶上绑着一盏煞白晶亮的灯泡,两条如蚯蚓般蜿蜒的黑线,顺着木杠爬向了一个放在地上的大方盒子上。人群中有个戴眼镜,瘦小小的老头,他指着那象小棺材似的盒子,就倚门卖俏地对众人说道:“灯泡里的电,就是从这个盒子里,再通过那两条黑线跑上去的。这套设备中国人是永远造不出来的,目前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强国,有这种技术。”说完便昂首挺胸地望着那闪着凶巴巴的亮光的灯泡、便在脸上皱起两道自鸣得意和自命不凡、相互交错的劣纹。

    “你所说的那几个强国,就是指那几个出强盗的地方吧?”突然从人群传来一个稚嫩中又带着一种不屑的声音。顷刻便引起了全场的一阵哄然大笑,也给这原本森严恐怖的场面带来了一丝丝的缓解稀释。

    木杠的后边,有二百多头鬼子,排成方阵,严实的象一堵墙。远看好似一座方型坟墓,近瞧才知道是一群凶神恶魔。冬天干燥的风夹着寒气,象鞭子一样抽在鬼子的脸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它们尽量克制畏寒情绪,个个都绷着脸,剑拔弩张地监视着这群手无寸铁,有反心和无反心及无反胆的镇民。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长声汽车喇叭的尖叫;“嘀——”,声音不仅恐怖而且刺耳。人们忙恐惶地分散到两侧,给汽车让出一条道。车上绑缚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伤的胖子,他被双手反剪,背对着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但他没有低下头,是乎也没有恐惧。当他把目光飘向那白沙沙的,象猪尿泡似的灯泡时,人们却发现在他的目光中充满着对人间一切正义和美好东西的留恋。随后又跟进三辆横冲直撞且装满鬼子的卡车,把这原本就森严壁垒的空地,又笼罩上一层阴森恐怖的面纱

    “对,是张富,是面馆的老板。”不是谁大喊了一声,便引发了人群的一阵骚动。忽听“砰”地一声枪响,把地下尘土溅起,瞬间子弹就钻到了地下不见了。凛冽的北风又突然地呼呼的怒嚎起来,顿时,灰屑漫天飞舞,飞沙走屑竞相肆虐。

    “肃静----!”一个人形鬼状、鼻梁上架着一付双零眼镜,一顶鸭舌帽压在眼框上一点点的人,只见他突然地虚张声势地大叫一声后,现场上顿时就鸦雀无声了。

    人们只能傻头傻脑地站着看,几个鬼子气急败坏地把伤痕累累的张富,象拖死猪似的连拉带拽的弄下卡车后,又把他死死的捆绑在那早有准备的木头柱子上。此时空地边缘处,蹲伏着六挺黑色锃亮的机枪。四面上废墟上都布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三百多头鬼子同时端着插着寒光逼人刺刀的三八大盖,眼睛里都喷射着恶狼般的目光,气焰十分嚣张,吓得在场的群众都胆颤心惊,目瞪口呆,好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们中间有人也曾见识过国军的威严,但是国军的肃杀之气,与眼前的杀气腾腾根本无法相比。这些人心中顿感到自惭形秽,忧心如焚。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当时蒋委员长所说“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说此话的气魄和胆量是从哪里来的。

    突然场外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全场的鬼子立刻呈现出一付僵硬的致敬姿态。一辆哈雷r(750cc)四冲程、边挎斗的摩托车便穿过夹道的人群,宛若一条在灌木中穿行生性凶残的眼镜蛇,瞬间就窜到了绑着张富的木柱前面就停了下来。一个身材肥硕、面目狰狞、留着八字胡的鬼子,便从摩托车的边挎斗里抽出了一只脚准备落在地上。那个人形鬼状的人忙飞跑上前,噤若寒蝉地把他扶下了车。张富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鬼子就是五里铺占领军的指挥长森田,他下车后就把捏手上的一张纸交给了那条狗。

    那人模狗样的家伙忙驼背弓腰地嘴巴凑近森田的脸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鬼话。森田一面用狠毒的目光斜瞟着张富,一面催促那条狗赶紧宣读处死张富的告示。

    “叛逆张富,云南曲靖人氏,现年二十八岁。结交奸党,图谋不轨,丧心病狂。昭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皇军在张富面馆的地上,发现几小块血渍,经化验血样为o型和ab型。而就在当夜失踪的两个皇军士兵,恰是这两种血型。

    叛逆张富,伪装忠诚,愧对皇军栽培,在如山铁案面前,还百般抵赖,拒不交代同伙。犯上作乱,大逆不道,罪孽深重,十恶不赦。依大日本法律,刺杀皇军,当乱刀砍死。此判已报润江城日军司令部照准,并特在五里铺当众执刑。

    此布,

    大日本皇军五里铺镇指挥部

    昭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那人血脉偾张宣读完判词,便殷勤地将森田请到空地中央,森田用狡黠的目光,扫视了全场。便开始讲话。他的兽性充沛,声若狼嚎般的一阵鬼叫后,刚才的那人便翻译道:

    “我大日本皇军仍仁人义士,所向无敌。仅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占领了大半个中国。皇军一向爱民,如果见你们痛苦,我的心就会流泪。可我万万想不到,一向受我器重的张富,竟然胆大包天,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大日本皇军的两名武士。本位既深感震惊,但更加感到失望!”

    “乡亲们,小鬼子一向张扬跋扈、阴险狡诈、灭绝人性、丧尽天良。大家都看到了,自从这帮畜生我们这里来,都干了些什么。你们还弄不清楚,它们究竟是兽还是魔吗?”绑在木柱上的张富听罢就大声怒斥道。

    那个恨不能替森田吮痈舐痔的家伙,当看到森田面露凶色,便飞奔到豁口满脸的张富面前,对准他的口鼻相间处就是一拳,这拳就把张富打得口歪鼻邪,血流满面,几颗牙齿也脱落在口腔内。但他仍然面无惧色,对着那人的脸就将含在口中的牙齿和血沫一并吐出,瞬间那人便一脸血水,白玉碎银般的落齿也粘附在他的眼角上烁烁耀目。

    “你这个无赖,死到临头了还是这么嚣张!”那个人捶胸顿足地指着张富泼口大骂。

    张富目光冷峻地斜瞟着他,又极其艰难地努了努被打烂的腮帮子,再用喉咙管发怒吼; “要杀便杀,老子是中国人,小日本钻进我裆里做我儿子的种子都不配!”声嘶力竭,慷慨悲壮,惊天动地。

    气急败坏的森田瞪着鹰眼,迈着狼步,围着张富转了二圈,两个仿佛从阎王殿赶来的光头,赤着膊,胸长毛的日本武士,各扛一把日本砍刀,跋扈恣睢地走到了森田的面前,刹那间便六目相对,森田的脸上便露山狰狞笑容。两头穷凶极恶的野兽就咧嘴嚎叫道:“腸破腹開き----!”(开肠破肚)

    张富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但仍要装出一付宁死不屈的英雄模样,目的是让今天所有的看客们,有机会把这件事传出去,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死的是多么的悲壮,想激励着更多的人去活剥鬼子。尽管他那被撕裂的快挂到耳根的嘴唇还在不停地颤抖,但他还是毅然地,在嘴角裂口处,硬生生地挤出一丝浅笑,然后就拼尽最后的气力吼道:“小鬼子,老子不怕你们,哈...  ...话音末落,两个日本鬼就同时扬起手中的砍刀,一个朝他脖颈处杀去,一个拦腰朝他劈去,只听得“扑哧”“咔嚓”两声,几乎同时,只误毫秒,当即头飞腰断。头虽飞在空中,但目光如电,直勾勾地望着迅疾穿目而过的人群,嘴里还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顿时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毛骨悚然,胆小的则魂飞天外。

    突然,狂风大作,黑雾漫天,电闪雷鸣,沙飞石走,“轰隆隆”震天价响,大雨滂沱、灯火皆灭。

    森田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但是他的牙齿却颤抖的厉害,还不断地发出咯咯的声音,当天上惊雷再响起的时候,他终于捋直了舌头,大喊一声;“早くチームに収める!”(快快地收队)当刻就慌不择路的爬上卡车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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