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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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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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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时期的人们,总是用时间去创造更好的生活。而处战争年代的人们,却用时间去等待死亡的降临。一顿饱餐后的陆尘,总觉得胃子里一阵一阵的忽热忽凉,忽灼忽痛。但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居然越发的精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囚室的门开了。两个鬼子冲进来,就架着他拖了出来,他们穿过了楼道,他又被推进了一间灯光明亮的椭圆形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型写字台,左边坐的是个贼头贼脑戴近视眼镜的鬼子,右边坐一个记录口供的中国人,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在不停地翻阅。

    陆尘进来后,就被鬼子带到写字台前头的一把木椅子前,然后就剥了他的外衣,只留一件衬衫,并被按在了椅子上。椅子背后,有一盏长柱并可以弯曲的落地式台灯,屋内站满了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的鬼子,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望着陆尘,眼珠子像要蹦出来似的。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反复地将陆尘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便瞪了瞪眼睛,脸色僵冷地说道: “陆先生,你还算是个人物。16岁就做了邮差,邮政技校毕业,这几年经常参加反日的集会活动,还在工作之余,时常煽动群众,对国民党政府消极抗日的政策不满情绪!今天又残忍地杀害了两位大日本皇军士兵,还打伤了一个!你知道这件事后果的严重性吗?”

    “哈哈哈!”陆尘听罢就一阵大笑,他这一笑顿时就惹恼了鬼子,站在他身后手持木棍的两个鬼子,冲上前来就抡起棍子,从左右击打他的双肩,当棍子打在他那尚未痊愈的伤口上,顿时伤口就被打得皮开肉绽,疼得陆尘浑身打颤,眼冒火花,耳朵嗡嗡,同时还发出一阵阵地低吼。

    戴眼镜的鬼子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在痛苦中挣扎的陆尘。他把那原先就僵硬的脸皮,折叠成了一丝丝笑意!随着陆尘从牙齿缝里迸发出的低吼声渐渐增强,他脸上的笑纹就越来越显得生动。当他发现陆尘的一个肩膀被打得肿胀起来,而另一个肩膀却是血糊淋漓时,顿时脸色就变得僵冷,并疾声厉色地说;“ちょっと待ってて!”(稍等一下!)

    他好象有了新的发现,于是,便缓步走到了陆尘的面前。轻轻地拧开了落地台灯的旋钮,又将灯光调整到正对陆尘的上半身。突然,他一伸手抓住了衬衫领口,并迅疾一扯,顿时衬衫就被撕成两片,陆尘那血肉模糊的双肩就在灯光下就更显得惨不忍睹了。

    “你说,这肩膀的伤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小鬼子们,我的资料你们只是略知皮毛而已,还敢拿出来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告诉你们,上次在扬子江上那条汽艇就是老子炸的。老子既然敢做,老子就敢于承当!你们不是杀人成性吗?来杀老子呀,老子如皱一皱眉头,就他*妈*的,不是中国人!”

    戴眼镜的鬼子一听此言,先是一愣,然后,就怒不可遏地,朝两旁站着的鬼子把手一挥,众鬼子立刻就一拥而上拳脚相向,他们把陆尘从椅子上打翻,跌倒在地上,面对群殴的陆尘,顿时就被打得鼻青脸肿,遍体开花,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了。

    “在支那猪里面,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犟种,我到要看看,究竟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们大日本的电刑厉害?嘿嘿!”陆尘的嘴被塞住了,手脚也被捆绑起来。接着鬼子便将他绑在了一张电椅上,陆尘刚坐上去,鬼子就拧开了电源开关,顿时陆尘的身体就如筛糠似的瑟瑟发抖,霎那间,就有一种频临崩溃,痛不欲生的感觉触接着他的心房,他只拼命地挣扎了秒把钟的时间,就失去了知觉。

    高尚的生活,常常在壮烈的抗争之中产生。不知隔了多少时候,陆尘从恶梦中初醒,鬼子用冰冷的水将他的身体浇透,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和塞在嘴里的破布也他们去掉,还给他穿上棉衣,又被拖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时候林木光柱走了进来,他把目光在室内横扫了一圈以后,就对站在他身边毕恭毕敬的,戴着眼镜的鬼子说;“小烟良信少佐,你本属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第二部第七课,既然百武晴吉派你来润江城,也是让你协助我们将情报机构正式的建立起来。而不是让你来随便插手我们的日常军务!这个人是我们交通协调指挥部抓的,理应由我们来处理他,你不过只是一个刚刚派遣来的一名参谋,凭什么不通过我们指挥部,而擅作主张,深夜突审我们的俘虏?”

    “哦,哈哈!林木少佐,啊,对不起!我叫错了,应该称你为林木中佐!这不是昨天才升的吗,哈哈!我这么对你说你就明白了。我们陆军参谋局和中国派遣军都同属日本兵部省管辖,都是同样的为天皇陛下效命!既然我们是一脉相承,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听他这么一说,林木严厉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而不失犀利,他朝着小烟良信莞尔一笑后并将身体向他挪近了半步,就在小烟良信以为林木已经被他的话震慑住了,而自鸣得意之时,林木突然挥起那白净而修长的手掌,朝着小烟良信的脸上就是一记耳光,顿时他脸庞上就暴起了五条指印。

    “日本军队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下级不可以用任何方式讥讽上级。等级严密的体系,能助我们所向披靡,无往不胜!一旦下属犯错,长官有权体罚,而且这是我军历来的优秀传统!”

    “是,林木中佐我错了!”小烟良信一面低头认错,一面用手捂着那在嘴巴上爆出来的五条指印。

    “把手放下,给我滚!”怒气未平的林木在一声斥吼之后,便从那个坐在审问席上的中国人手里,夺过了审讯记录看了看,在临出门前就对那个中国人并用手指着陆尘说:“这家伙狗胆包天,竟然还杀了我们二十几位皇军士兵太可恶了,证据确凿!别审了,黎明后行刑,你必须随我一同去执行!”

    那个趋炎附势的中国人忙卑躬屈膝地献媚道:“感谢林木太君的栽培之恩,我去了以后一定要亲手枪毙了这丧心病狂的陆尘。”

    “哈哈,您为什么对我们皇军如此的忠心呀?”

    “ 日本人负责任、重质量、办事极其认真,社会一切都是用制度化进行管理,而且经济分配原则合理,童叟无欺,只要你努力就能创造个人的价值!”

    “哈哈哈,你懂得还真不少呀?你能保证到时候能亲手枪毙了这头支那猪吗?”

    那中国人见林木并不信任他,但是,他又不想失去一次使日本人宠信自己的机会,于是并走到陆尘面前,上去就是两个耳光,然后又一阵的拳打脚踢,差点把他打得背过气去。当他举起一板凳,想把陆尘结果了的时候,林木便吼声叫停。

    “算了,还是留着他揍枪子吧!你很好,我很满意!你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行动。”

    “嗨!感谢林木太君的信任。”当他带着虔诚的表情,行阿谀奉承之礼时,林木就很不屑的走出了屋子!

    他们的谈话,已经被伤痕累累的陆尘,迷迷糊糊地听了一半,他也十分地清楚: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了,根本不奢望能活过天明。但是,他担心被鬼子收缴的文件会给中国人民的抗日造成巨大损失。又害怕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因他的原因横遭祸端。

    这时,鬼子又送来了饭菜,还有一瓶酒,这是一瓶地产酒花容大曲,菜也不错,砂锅里盛满了热乎乎的甲鱼汤,这次他再也不怀疑饭菜里有毒了!吃罢!喝罢!反正是最后一餐了,此前他曾听老人们说;王八这东西不仅有壮阳补气的功效,而且还能迅速地使伤者恢复体力,于是就先捧赶砂锅,咕嘟咕嘟地大口地喝着,然后就一边喝着酒,一边唱着京剧程派的《荒山泪》;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父子们去采药未见回程。对孤灯思远道心神不定...  ...

    他唱得是,有板有眼,字正腔圆,韵味醇厚、细腻洒脱,内涵深邃、个性鲜明。把小鬼子们都听傻了,他们简直是难以置信,在这个烽烟四起,国破家亡的国家,还有如此美妙动人的戏剧,而且还是从一个即将要死的人口中传出来的,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清晨五点,两鬼子奉命进来,拽住洛尘就往门外拖,汽车也穿过草坪直接停在了走廊左边,他们把陆尘押上车,陆尘发现这两个兵,就是在邮局抓他的那两个。

    林木光柱手戴白手套,一身戎装,腰上还挂着一把指挥刀,他左边站着的是那个失去脊梁骨的中国人,右边站着的就是被陆尘打伤屁股的鬼子。

    为什么他带着的,全是昨夜搜查邮局的鬼子呢?洛尘百思不解, 想得太多了就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车子还是那辆94式卡车,一个胖子是驾驶员,他发动了车子后,林木就钻进了驾驶室。车厢里有四个鬼子押着洛尘。当车子开到了大院门口的时候,小烟良信带着一队鬼子却把他们给拦住了。

    车停在那,约有五分钟,林木才慢悠悠地下车,目光严厉地望着小烟良信。“林木中佐,别误会。按照《战阵训》的规定,凡是对罪犯行刑车辆,必须要有三辆,即前卫,囚车,后卫。否则不可以执行。”

    林木若无其事的仰面望了一下天,但他的眼神却在瞬间扫了一下带在小烟良信腕上的手表。又在院子里徘徊了几步,然后就转身又上了车,小烟良信忙追上来隔着车窗喊话;“林木君,违反《战阵训》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林木在驾驶室内不紧不慢打开玻璃窗,然后就冲着窗外的小烟良信说; “好吧,带上你的人,开上两辆车,跟我走吧!”

    “嗨,林木中佐!”小烟良信行了礼后,便和十四个鬼子分别爬上了早就停在院子外面的两辆卡车。于是,小烟良信坐头车先走,林木的车子居中,还有一辆装着十个鬼子,带着两挺重机枪的车子垫后。三辆车子开足了马力就朝江边的一块空地驶去。

    当小烟良信的卡车开进了一个小峡谷后,就听得“哄,哄,哄”的三声巨响,林木往前一看,发现前面的卡车已被炸翻了,车厢里的鬼子,不是被炸飞,就被掀翻了的车子压死。

    林木迅速开车门飞身下车,脚一落地就疾奔到车厢后面,冲着车厢里和后面车上的鬼子喊:“全体都有,统统地冲到前面去营救小烟良信,如果他死了,你们统统的死啦死啦的!”于是鬼子们纷纷跳下车后,就朝第一辆卡车奔去。“啪啪啪”迎面飞来一排子弹,一下子打死了六个鬼子。后面的鬼子赶紧伏下身来反击,二挺机枪“哒哒哒”的一阵乱扫。小鬼子的临战反应的能力确实很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集中力量组织反击。

    “敌人已经被打退了,快起来救人,给我向前冲!”林木率先冲到被掀翻卡车头的前面,然后转头向低头扫射的鬼子命令道。两个机枪手刚站起身就被林荫中飞来的子弹击倒。但是后面的鬼子还是抬着机枪向前冲了上来。

    第二辆的车厢里,就剩下了陆尘一个人在孤零零被捆住手脚,扔在车厢中间。他见鬼子全都跳下了车,就开始挣扎,无奈小鬼子把他捆着太紧,实在无法挣脱。他只好躺在车厢上,望着那盏晕乎乎吊在车蓬上的灯泡,呼呼地喘着粗气。

    突然,他发现车蓬上有一道细长的亮光,陆尘顿时觉得奇怪,这车上除了这盏破电灯,就应该再也什么能放出光的东西了!他再仔细一看,顿时就喜出望外,忙在那亮光的垂直处寻找,啊,是一把锃亮的匕首就躺在离自己50公分处。他立即侧身滚去,用绑在背后的手抓住匕首的柄,磨割断上身绳索,又挑断了绑在脚上的绳子,顿时便觉得一身轻松。

    当他正准备拖着伤腿跳下车去的时候,他忽然好象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便低头望去,发现有个鬼子军用挎包,他快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多东西,最显明的是毛泽东著的七本小册子,和一把崭新的手枪。

    他来不及多想,拿起它就横挎在肩上,赶紧跳下车。可是,当他的脚刚落地,就觉脚踩到了一块肉鼓鼓东西,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哎哟!”从卡车底盘里传出,陆尘刚蹲下身子,准备把头伸到车厢下探个究竟,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脚踢中,当时就晕乎乎地倒在地上。此时的他实在是已精疲力竭了,况且又是遍体鳞伤。尽管他刚才在车上尚能做好一切,但那是人的求生欲望,迫使这个人将全身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瞬间爆发,一旦这个点过去,那么将有一场更大更强烈的疲劳来袭。

    “哈哈哈,常言道;不作死,不得死!陆尘其实我俩今世无怨,往世无仇!我根本不想杀你,但是我投靠的是日本人,而你又是杀日本人的人,虽然你杀日本人,从表面上看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可是,我如帮日本人杀了你,那可跟我有着太大的关系了!我杀了你,从内心里来说,应该感谢你!因为,你的死,能让日本人从今以后对我刮目相看!”

    那人从汽车底下爬出来,用一只脚踩在陆尘的胸脯上,并且,左手握枪对着陆尘头,左手还在不停地做着手势,以胜利者的态势在对陆尘侃侃而谈。

    陆尘虽昏沉沉的躺在地上仰面朝天,但他所讲的话,还是让他泛起阵阵地恶心;他*妈*的,什么人啊?既然都卖身投靠,认贼作父了,还他妈讲的一套套的,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行,如果我刚才死在日本人手里,也能算得上是个壮怀激烈的勇士,如死在这个众畜生杂交出来的野种手上,估计以后做了鬼以后,都能被活活的气成人!想到这里,他就扭动一下倦怠无力的身子,好象不怎么听使唤,他忙用牙齿咬疼嘴唇,又用手指掐自己大腿,强迫自己不能睡过去。然后就将自己的另一只手,偷偷地就伸进压在身下的包中去摸枪。

    “好了!我把心里话告诉你,你死了请不要来找我。人世间就是不公平,有的人来到世上,就是在冥冥之中注定,要帮另一个人升迁的。一旦那个人升官,这个人就该死了。比如;你我就是这种缘故!我杀了你后,还要把你的人头割下来,送到皇军那里。因为你的头就是我升官的阶梯,兄弟别怪哥,哥也没办法!”

    他以极其衷恳的语言,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以后。就觉得,自己对陆尘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于是就坦然地举起枪对着陆尘的脑袋。“砰”的一声枪响。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倒下的是这个卖国求荣的坏人,陆尘却迷迷糊糊的坐地上他手中枪的枪管还冒着青烟。

    陆尘坐了一会后,便使劲地摇了几下头,目的是让自己赶快清醒起来,然后就捡起那人的枪看了看,等拆开弹夹才知道,他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难道这小子不懂枪的基础知识?还是有人故意卸下了他的子弹?

    形势复杂,容不得陆尘多想,他赶紧背上挎包,拖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的便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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