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富面馆开的地,虽然有些偏僻,但从镇上传来的越来越大吵杂声,还是吵得他觉得有些恐慌不安。于是,就放下了手中活计,欲出门想探一探究竟,当他把一只脚刚跨到巷子口,便又赶紧地缩了回来!只见他一进门就把它给闩上了。脸色刷白,一付掉了落魄的模样,他三步并着两步走,几个踉跄就到了陆川的近前,然后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扑到了陆川的身上,双手颤巍巍地抓住陆川的双肩,惊恐万状。
“ 胖子你咋啦,莫不是出门撞见鬼啦?”
“兄弟,啥也甭说了!快从后来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陆川见状也慌了神,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别楞着啦!快随我走!”张富一把就扯下了围在腰上的围裙,可系在脖子的带子还没解开,疼得他脸上一阵抽搐。此刻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拖着陆川就从后门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竹林,两个人如惊弓之鸟,刚要钻进林子,正好撞到了一个罩着屁帘帽鬼子的后腰,此时这小鬼子正在撒尿。
“八嘎---!” 正在聚精会神尿尿的小鬼子,经他俩这么一撞,也紧张的象自来水龙头突然断了水一样,肉龙头便戛然而止。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出于愤怒?他便突口骂了一声。几乎是同时,这个训练有素的异族劣种,连龙头都没来得及缩回裤裆,就猛得一个转身。当陆川和张富刚抬头看他的时候,鬼子已经双手握着大枪朝他们刺了过来,张富见罢便眼前一黑,当时就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陆川的心虽然已经跳到了喉咙口,但是,他的脑子里还尚存一丝侥幸,面对着锃亮的钢刀,冲着自己刺过来的时刻,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是大英洋火的雇员,你们小日本无权... ...”可怜啊,话还没来得及说到一半,就被鬼子的刺刀戳进了胸膛,小鬼子一个标准的刺杀动作之后,便双手一抖,顿时,陆川胸膛的血便溅到了小鬼子的脸上和地上。
“哈哈,吆----西!”小鬼子很得意地翻卷着舌头,贪婪地舔着溅在嘴角边的鲜血,脸上顿然露出几缕满足的歹笑,他从陆川身上抽出刺刀,然后才收起裸露在外的肉龙头,将其收回裤裆。此时的陆川,便如一堆散泥土,瞬间就铺瘫在地上。那个鬼子却若无其事的又将刺刀对着张富刺去... ...
“山上君住手!野田司令有令;抓住支那猪要集中枪毙!”这时有几个鬼子也从面馆后门冲到这里,一个日军曹长冲着那个正要杀张富的鬼子喊。那个叫山上的日本兵听罢,便收起枪,但他还是走到张富的面前,抡起左脚的军靴,就朝张富的肥腚狠踹了下去。
“哎唷喂!”没曾想!经小鬼子这么一踹,居然把张富给踹醒了,他睁开眼一看,心更恐怕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刚才才有一个鬼子,就差点要了我的小命,现在倒好!来了一群,看来我与陆川要死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罢了!”当想到“罢了”两个字,他心里好象反而踏实了许多,不就是个死吗?咋样不是死呀?想到这里,他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挺直了身板,然后便突然地哈哈大笑起来,象疯子一般的狂笑... ...
“小日本有本事来,杀了你爷爷,我告诉你们;你爷爷死了后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哈哈哈... ...”。没想到,经他这么一闹,小鬼子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却反而如临了大敌,几个鬼子忙端着枪把他围在中间。
“你的,什么的干活?”鬼子曹长冲着张富声色俱厉地问道。
“我的,干的活是,你爷爷的干活,兼你爸爸的干活,又干你林妹的干活,操操的干活,是你们家最乱伦的干活!哈哈哈-----”
张富也不知怎么啦?可能是;人一旦明知死亡将至,且是不可避免,反而会将死亡置之度外,每到这个时刻,人的幽默细胞就会突然地从身体各部位,齐聚在脸上,尽情地挥洒自,的嬉笑怒骂,尽情地在口头上,好象真要操尽小鬼子家中的十八代女人,才可以泄心头之恨似的,即使被杀,也不至于无声息的死去,也不枉为中国人一世!
张富骂人的表情十分丰富,一堆肥肉挤簇成一堆,两只眼睛全被盖住了,连条缝都没有,两腮帮子鼓得象两个女人的奶*子,就在它们中的两片嘴唇不停的张闭,形象十分滑稽可笑。再加上这帮鬼子长途奔袭了数日,天天杀人放火,早就感觉体疲心乏了,他们虽然知道张富不会讲什么好话,但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看,也不象在骂他们,于是他们便将枪托竖在地上,刺刀朝上,双手握着枪管,围着张富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鬼子曹长也跟着乐了一会儿,但又忙敏起嘴唇,冷着脸吼道:“别笑了,快把这支那猪押到镇公所集中枪毙!”几个鬼子也收起淫猥的笑,押着张富向五里铺的镇公所走去。
镇公所是座典型江苏地域的,土豪风格大院。穿斗式木结构,五间青瓦屋面,呈三间两厢排列。一个宽阔的大院子和一面青砖高墙,把整个建筑箍成了一个正方形,因为中国人讲究天圆地方这一传统。与众不同的是;这里每间房子均用十五道内横梁的架构,而墙体统一高度两丈六,这一来建筑整体占地面积要比一般土豪劣绅的私人宅院要大出三倍左右。不过,镇公所隶属的是民国政府。是替土豪劣绅压榨劳动者办事的,大就大点,俺老百姓也没必要说三道四。不过今天,这座建筑的主宰权却归了日本人。
这里的院子大得象中型广场,日本兵顺着围墙站成一圈,恰如狰面厉鬼一般。院子中间堆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青石铺面的地上被血染成了紫褐色,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迷迷糊糊,浑浑噩噩,踉踉跄跄的张富被鬼子推进了院门,这里他曾经在梦中来过的地方,可是今天他实在没有崇敬的心情去瞻仰,昔日五里铺最高行政长官,为了剥削劳动者,而为自己鞠躬尽瘁,为剥削阶级殚精竭虑工作的办公圣地。
张富被押到人群中,他眼睛突然一亮,因为有不少街坊邻居和曾光顾他面店的客户也在这里站着。不过一个个都是惊魂未定,目光呆滞,象中了邪一般的情形。他默数了一下,这院里总共站着的当地人约五百。而躺卧院中央的死者,近一百五十人。还不算横卧路边和倒在残垣断壁下的居民。这时从院门外又走进来一批抬死尸的日本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