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8日中午,扬子江省省会润江城的江边路上,平政桥屹然横卧在凛冽的西北风呼啸之中,任凭瑟瑟寒风,肆意地吹刮着它那早就疲倦了的身躯。它依旧象似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迷朦、深邃、料峭的古运河上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属于它,也属于这座城市的浩劫降临... ...
站在桥上俯视江面,宽阔的江面就像一条土色的巨龙遨游在大地上,浑浊的江水卷着旋涡,飞快地向东流去。满载货物的驳船和正在打渔的小船在江面上来来往往。此时,天空忽然变得暗沉,渔民在风浪颠簸中撒网和收网的身影变得越发的模糊起来。
突然,从江面的东南角上,传来一阵机器轰响。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接着江面就变得波涛起伏,波涛也变得一浪高似一浪了。此时的渔船,极象似一片片在空中飘忽不定的落叶,在波涛中摇摇晃晃,忽上忽下,颠簸不定。有的渔民是乎感觉到,今天情况有些异常,于是赶紧收网。
就在这时,日本人的军舰出现了,它们从东面向润江城水域疾驶过来,快船推着浊浪,象雾一样的飞沫舰舷上弥漫,远远望去,好似一只只巨形大兽,在张牙舞爪的兴风作浪。
当渔民们看此情景,便知道来者不善,有的干脆连网都不收了,在慌忙中割断连在网上的绳子,抛在江中,就惊慌失措地拼命划桨,想逃过这一劫难。
这个时候在江上行驶的货船,客船及疏浚航道的公务船,也纷纷提高航速,以求避开鬼子。日军舰队旗舰上的指挥官,他神情阴森的拿着一付望远镜,目光冷飕飕的盯着一条条在波浪中逃命的大小船只。
他在一阵仔细观察搜索之后,就对着扬声筒,用恶魔般的声音命令道;“狄风舰朝北,谷风舰向南,矶风舰冲过去剿灭西面,滨风,滩风,浦风随我在中间!各舰准备,马上给我炮击在江面上,所有所能看见的各类船只!不允许放过一个船民,更不许放过一艘船只,违令者格杀勿论!”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七艘日本军舰便开足马力,火炮瞄准中国船只。然后就数炮齐发,江面上顿时就浓烟滚滚,水柱顿起,数条大船在烈火中燃烧,小渔船被炮弹击中后就被炸得四分五裂,火星四溅。
火光伴着江面上一个个高高突起的水柱一并起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震天价响。接着军舰又分别朝几条着了火的货船和客船横冲过去,舰上的重机枪便朝中国船只进行密集扫射。
没用半个小时,润江城江域上的中国船只,均遭船毁人亡,古老的扬子江将见证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收拾完了江面上的中国船只以后,日本军舰群便一字排开,将船头和炮口齐对准了这座具有三千年历史的文化古城-----润江城。
饱经沧桑的古桥-----平政桥,好象丝毫没有怯意!面对悍然林立瞄准着自己的黑洞洞炮口,不仅不惧不畏。而且,仍然保持一如既住的沉稳和淡定,好象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均与他无关。
此刻,正在江边上逗留和玩耍的人们,当他们目睹了刚刚发生在江面上的惨剧以后,有的被吓得心惊胆战,浑身颤栗。有的吓得魂飞魄散昏死了过去。大家都想赶紧逃离这血雨腥风的地方,即使心里着急想逃,可双条腿总是不听使唤。只好瘫在人行道的石头路边,斜倚靠在江边护栏上目光呆滞,任凭命运的摆布。
就听得"轰隆"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炮火把平政桥拦腰炸断,火光夹着浓烟,在断桥上空肆虐。随后十几发炮弹均准确地落在城中比较显眼的建筑之上,中了炮弹的建筑有的砰然坍塌,有的是被炸去了半截,顿时,江城上空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天空中到处是铁片的碰击声音。在人们头顶上,许许多多巨大的铁块崩裂开来,纷纷跌下象暴雨骤风一般,炮弹呼啸着从鬼子炮舰上向城中的四面八方而来,爆炸声和房屋的倒塌声连成了一片。
整个城市都在摇晃,下沉,融解,无限广大的空间跟大海一样在抖动。城东边,是极其剧烈的爆炸,城南边,是炮弹横飞,在天顶,则是一阵阵黑烟升腾,好象没有底脚的火山一样。顷刻之间,凡是稍高点并显露的建筑,几乎被被焚殆尽,断壁残砾,满目凄 楚,尸首狼藉,血流成渠,到处都是浓烟和纷乱。路旁的大树上,屋檐边还零乱的挂着血淋淋的断臂和大腿。从此,这座名城便陷入了八年的苦海之中。
当人们经受最初的一刹那间是最可怕的,经过这么一阵子震耳欲聋的轰炸以后,已经把那些被吓瘫的人们给稍稍震醒了。 “不得了了,日本人真的打过来了!”不知是谁大颤一声,随后,尖叫声和哭喊连成了一片。惊惶不定的人们,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失魂落魄地朝各自的住处奔去。
没有什么比一群惊惶失措的群众更可怜的了,他们叫喊着,奔跑着,还有许多人被弹片和飞物击倒,看来,似乎是再也爬不起来了。这些遭到突然袭击的平民,根本不知道此时应该做些什么,只能狼狈乱窜。有些吓昏了的人从屋子里跑出来,又跑进屋子,又跑出来,不知所措。
早已被吓得精神恍惚的妇女,爬在自家门口胡乱地喊着自己家人的名字。先前在外玩耍的小孩子们,也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呆惊傻了,除了号哭外,只能逮着个大人,不问陌生的,还是认识的,均钻进此人怀中,以博取一丝安全感。
还有一些理智尚存的居民为了躲避日本人,慌手忙脚的拖家带口,趁乱弃城逃到乡下去了,所以当时城里空了近三分之一的住房,有的是整条巷子空无一人。此刻整个润江城都笼罩在一个极度恐怖的气氛之中。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炮声终了消停了下来。日军第十三师团天达、安谷两部队从南门开进城,大街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坦克声,几十辆打着膏药旗的日军坦克横冲直撞,后面还跟着一群乌央乌央,扛着长枪,戴着钢盔内罩屁帘帽的鬼子。他们沿着中正路,由南向北冲向城市中心大街口,继而在这里又分兵为12人一小队,让他们杀气腾腾地占领全城。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凡是被鬼子践踏的地方,到处是一片撕人心肺的号哭声。西门大街、银山门商业区等到处断垣残壁,万家巷、日新街、义渡码头、牛皮坡、拖板桥、五条街、松花巷、鼓楼岗、家巷、下河头、牌坊巷、江照庵等处大批民房被焚毁,古运河两岸有100多条民船悉数遇难。尸体遍布河中和两岸,一陈姓船妇,满脸鲜血,坐在岸边,不哭不语,无泪无息,两眼直视已死的丈夫和儿子,已被横祸惊吓而痴呆。
中山桥到西门桥的河水赤红,多日不变。都天庙前的石牌坊被鬼子用炸药炸倒,压死多人。一批丹城、大埠渡江的难民乘坐的木船,也被炮击沉多艘,运河中一时飘浮了大批尸体。其中50多岁的庞世元是卖香烟的小贩,被鬼子砍成数段,手臂及香烟篮子被砍飞,随后头还被割下来,挂在一根晒衣竹竿上。永固山下,200多搬运工人正抬运石子装船,被鬼子用机枪扫射,无一幸免。
鬼子在一个叫荣庆里的空巷中,逐门逐户地搜查时,抓住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壮年男子,他们不问青红皂白,端起带着刺刀的枪,对着这位中国人的后背刺下去再拔出,可怜这个中国人后背涌出了鲜红的血。这不不算完,随后这群丧尽天良的鬼子还放火烧了整个巷子。
那天晚上,全城民宅中无一盏灯火和炊烟。有一个女的靠着一垛墙坐着,给她的婴孩哺乳,她的丈夫一条腿断了,也背靠着墙,一面流血,一面望着自己的孩子出奇,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来了五个日本兵,用刺刀挑死了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又轮奸了他的女人,最后再捅死了她,这个男人还是依然无动于衷。连鬼子都觉得不可思议,于是他们脸上顿露出不屑和嘲谑的神情,最后当这伙禽兽系完裤子,临出门时还是朝这个被吓傻了的男人开了几枪... ...
第二天清晨,日军在永固山气象台上升了一幅大面的日本国旗,同时将临时司令部也设在山上的铁塔寺中,占领军大佐野田肥二,刚刚接到第13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的任命;委任他为日本向中国派遣军驻润江城日军司令,第13师团是日本帝国陆军的一个甲种师团,装备较精良,战斗力较强。据说,蒋委员长就曾在十三师团实习过,职务是弼马温。
野田肥二,日本爱知县人。曾就读于爱知一中,名古屋陆军地方幼年学校,中央幼年学校,1925年3月陆军士官学校期毕业,4月步兵少尉任官,步兵第6联队后备队员。参谋本部实习,1931年11月,陆军大学期毕业。后任爱知县步兵第6联队中队长,1937年3月晋升陆军大佐,七七事变爆发后,随第13师团师侵略中国,1937年12月10日任中国派遣军驻润江城日军司令。
今天,他已经成为了润江城的首个日本统治者,虽然手头上的事情很繁重,但是他认为;所有的工作总离不开一个"杀"字!只有杀出大日本皇军的威风,才能彻底地让这座城市的市民屈服!只有杀光这座城市所拥有的潜在的抵御力量,自己才能安定地统治这座城市。
上午9.00时,一队队日本兵便在各住处的门前列队,稍后就接小队建制按指令,将全城的居民抓到四个集中点;东门外的36标,原为国军驻地的大院。银山门下的西体分场大院。江边路永固山下的国民党省政府大院。鑫山寺脚下的江天书苑。日军把当地居民一起监禁在这四处,凡是他们认为有可能反抗日本人统治的,一律押到永固山后的江边枪毙。
日军竟用机枪扫射,一次死者不下500人,就这样的惨剧,就12月10日一天就屠杀了十三场。据《润江城沦陷记》中载记;当时的润江城"无家不破,无室不空;毁坏财物,不计其数;杀戮生命,无从统计。"小小润江城街头巷尾遍布是被杀的男女老少和婴儿的尸体,据红十字会掩埋队老人说,经他们掩埋的尸体即500余具;广东山庄、杨彭山和宝盖路小学对面的一处空地,都埋了大量尸体,后来因尸层厚、埋得浅,长期散发着腐臭。路人过此无不凄怆、愤恨。润江被日军屠杀者在万人以上。当时值凇沪会战后,中国军队早已撤退,被杀者几乎全是和平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