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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山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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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可恶的战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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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醒了吗?”

    望着地洞口渐渐亮起来的暗淡的光线,王歆格意识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醒了。你呢?起来了吗?”

    “起来了。”

    其实,村山俊男早就醒了,因为担心影响王歆格的休息,所以便没有出声。

    经过一段时间的语言交流,村山俊男的语言功能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恢复。虽说交流起来还不是那样的流畅,语速也还是有点慢,但基本的交流还是没有问题的。

    也许各位看官看到这里会感到纳闷儿:他不是说自己是一个日本人吗?那他怎么会说中国话呢?

    要想弄清楚这个问题,还要从村山俊男的身世开始说起。

    村山俊男虽说是一个日本人,但却是在中国出生。他的父母都是日本人,但很早就来到了中国。由于久而久之与中国生活的融入,他们身上所表现出的生活点滴,都常常带有中国的痕迹。由于父母都是“反战派”,对中国老百姓很和善,常常会力所能及的为中国的老百姓提供一些庇护和帮助,因此,他们一家无论走到中国的任何地方,都能得到中国人的接纳,与周围的中国人相处的也很好。村山俊男出生的时候,他妈妈难产,而恰好此时身为医学专家的爸爸又不在身边,是附近村庄的中国老中医挽救了他们母子的生命,因此他们一家一直对中国的老百姓抱有感恩的心。村山俊男从会说话那天起,就从没间断过与中国孩子的来往,有事没事的就常常往附近老乡家里跑,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与中国的农家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他的父母也都由于经常和中国人打交道而早就熟知了中国的语言和文字。但他们毕竟是日本人,迟早还要回到日本生活。为了教育孩子能够应对将来的生活环境,父母对幼小的村山俊男实行了双语教育,即在家里以说日语为主,出门和中国人打交道时则以说汉语为主。这样,村山俊男打小就对中国语言和日本语言操纵的游刃有余......

    “喂!妹子,你那儿还有水吗?用不用我再给你弄些过去?”

    “不用了俊男大哥,我这儿的罐头盒子里还有水,你就别再为我准备了。”

    “嗯。”

    什么?妹子?俊男大哥?这么亲近?

    别误会,这是她们俩为了交流方便,而依据中国的习俗,自己定制的相互之间的称呼。

    还不止这些呢!由于村山俊男现在是在中国,也是为了交流方便,村山俊男便强烈要求自己也要有一个中国名字,因此,他便随了王歆格的姓,而保留了自己的日本名,为自己取了一个再普通不过了的中国名字——王俊男。

    经过与村山俊男的交谈了解,王歆格大致了解了村山俊男被囚禁在的这个大型地下仓储场的历史背景:这里其实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军队在华北地区的一个后勤军需给养供给基地,里面主要是以供应日本军队的日常生活用品为主,内容涉及到生活必须的方方面面。在这里,你根本就用不着为生存发愁,那一排一排、琳琅满目的货物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别说一个村山俊男,即使再多的人,在这里生活个五六十年也没有问题。本来这个大型地下仓储场的设计非常的科学,这是由日本军方最顶级的专业技术人员设计建造的。但由于当年的那次飞机轰炸所导致的坑道口坍塌,以及后来因部分地段塌陷所导致的破损裂缝,因而引起了坑道内部的部分环境发生了改变,从而使得一些物品出现了霉变,有些密封不是很好的食物便出现了腐败。

    那村山俊男——一个当时还是四岁的孩子,他怎么会一个人被囚禁在了这里?

    随着王歆格与村山俊男的逐渐熟悉,两个人的交流也日趋流利了以后,王歆格也曾向村山俊男提出了这个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村山俊男在听到王歆格的这句问话后,突然俯下身去,嚎啕的大哭了起来,从墙洞这边还能看到村山俊男那随着痛苦地抽泣而一起一伏的背部。见此情景,王歆格赶忙的劝慰了起来:“哦对不起,我又勾起了你痛苦的往事......好了,别伤心了,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俩患难与共,生死相依,你就不孤单了......好了好了,不伤心了,不伤心了。......”

    停了一会,那边停止了哭声。

    村山俊男坐直了身子,擦干了眼泪,冲着墙洞:“哦,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哭。我已经有记不得多长时间没哭过了,在这黑暗的地狱里我已经无泪可掉了......也不知怎的,今天当着你的面,我却止不住的流了眼泪。......”

    是呀!从心理学角度看,一个年仅四岁的幼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孤苦伶仃的、苦苦的煎熬了三十多年,那心理,不刚强也得刚强!那毅力,不坚毅也得坚毅!他还能掉眼泪嘛!

    刚强是相对的:在没有外来依靠的情况下,他只能忍,只能将内心的困苦积聚成能保障生存的耐力和能量;而一旦遇到能够宣泄压力的诱因,自然就会自行的排解压力、舒缓郁闷。在这想尽千方百计也无法走出去的地狱里遇到了王歆格,对于村山俊男来说,那是没有什么比这再高兴的事了。而对于能在这孤独的死亡地狱里见到王歆格,那是比见到亲人还要亲上百倍的呀!而当王歆格问到触及自己压抑了三十多年的伤痛时,村山俊男能不触景生情吗?可以说王歆格才是这一瞬间致使村山俊男刚强变脆弱的诱因。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免得引起你的伤心。”

    “不,我已经平静下来了,我可以说给你听。”

    停了一会儿,村山俊男继续义愤填膺的说道:“都怪那场战争!是那场可恶的战争毁了我哟!”

    从语气上判断,村山俊男的心里既有对那场侵略战争咬牙切齿的恨,又有对受到那场战争祸害的无奈和悲伤。

    村山俊男还依稀记得:那天,我正在家里与爸爸、妈妈玩耍,突然,外面响起了警报,只一会儿的时间,就听到头顶上出现了“嗡嗡”的飞机轰鸣声,随之,四周就响起了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爆炸。爸爸由于是基地仓储管理员,平时一般都在坑道里上班,且坑道距离我们家也不是很远,当意识到这是敌方的飞机前来空袭轰炸时,爸爸首先想到了坑道:“快!快跟着我到外面去找地方躲躲!”

    爸爸边提醒着惊慌失措的妈妈,边抱起我冲出了屋外......

    当时,爸爸之所以没有告诉妈妈是去坑道,是因为这个后勤给养供给基地是一个高度的机密。对外,日本军方一直声称这里是一个军队“车辆修复基地”,进出货物也都是打着“车辆保养”的名义在夜间进行。至于这个基地的真相,也只有驻扎在这个日本军营里的相关军人和相关的管理人员知道,家属是肯定不能告诉的。所以,包括中国的军队和当地的老百姓在内,全都被日本军方制造的假象所迷惑。

    再说爸爸当时抱着我冲出时,若妈妈能紧跟着一起冲出来也就没事了。但由于那天姐姐到附近的村庄上学去了,而且也快到了放学的时间,妈妈担心姐姐回到家里见不到人而到处乱跑遇到危险,所以想在家里等等姐姐。岂知正是因为妈妈当时的这一犹豫,就使得我从此便彻底的失去了妈妈。

    爸爸抱着我本来已经冲到了外面,谁知回头却没看到妈妈跟来,爸爸急忙对着屋子里大喊:“快点加代!快出来加代!”

    “你们先走吧!我在家里等等惠子!”

    “不行!太危险了!你快点出......”

    话音未落,就听到头顶上响起了刺耳的“哨鸣”声。爸爸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对各种枪、炮、炸弹声非常的熟悉。当听到这近在眼前的哨鸣声时,爸爸立即意识到炸弹就在我们的头上方。随着爸爸一声“快躲起来”的对妈妈的喊叫,爸爸也快速的趴到了地上,并顺势把我压在了身下,然后就是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把爸爸和我震得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当我们再次抬起头来寻找妈妈的时候,我们家的屋子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大坑......

    此时,四周的爆炸声依旧是此起彼伏。面对此情此景,爸爸丝毫不敢怠慢,抱起我就飞一般的冲向了坑道所在地。

    坑道所在地的情况依然是惨不忍睹:炸弹把这里的设施全都炸毁,士兵的胳膊腿儿飞的到处都是。然而,此时的爸爸哪里还能顾及其他,赶忙上前打开了厚重的坑道门。爸爸原本是想让我先进入到坑道内躲避,他自己则想回去看看姐姐回没回来。不想爸爸刚一到坑道口,就又被炸弹爆炸的气浪推了回来......

    我当时因为小,听到爆炸声不放心爸爸,害怕失去了爸爸,所以就悄悄的探出头来想看看爸爸还在不在,不想这竟成了我看到外面世界的最后一眼。

    爸爸当时站在坑道口内本想待爆炸稍一减缓就再次冲出去寻找姐姐,可就在这欲出不能的时候,一颗炸弹不偏不倚正好在坑道口炸响,然后就是一阵天塌地陷的轰隆声,随后,这坑道里就变成了漆黑一片。再以后,我们就一直的被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狱中......

    “怎么?你是说当时你是和你爸爸一起躲进这坑道里的?”听到这里,王歆格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是的。”

    “那你爸爸呢?”

    “早就去世了。”

    “在这坑道里去世的?”

    “是的。”

    “当时你多大?”

    “不知道,只记得那时我才到爸爸的腰间那么高。”

    “唉!太可怜了,那么小就......真是太可怜了......”王歆格哽咽着发出了抽泣声......

    停了一会儿,王歆格继续好奇的问:“那以后呢?以后你们就没有想办法逃出去吗?”

    村山俊男由于受到王歆格情绪的感染,此时也伤心的落泪了。而当听到王歆格的继续询问,村山俊男便擦了把眼泪,重新振作了起来,继续着他的回忆:

    起初,爸爸也想掘开坑道口被炸塌的乱石逃出去,但由于一是这个基地储藏的都是衣食给养,根本就没有能用得上的得力工具;二是被炸塌的石块儿委实太大,且又相互压得死死的,别说一个人,就是一百个人也休想撬动得了。

    经过不计其数的尝试和努力,最终爸爸不得不放弃,不得不听天由命的被困在这里。好在这个地狱里不缺吃的和穿的。

    开始这坑道里没有水,爸爸和我只能通过进食罐头来补充一点水分。后来发现在被炸塌的岩石缝隙里居然有水分渗出,并由开始的渗出发展到后来的流淌。再后来发现,既然水能流淌出去,那空气也一定能进来,所以对我们父子来说,能够保障人存活的三大要素——食物、水、空气的存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为了避免幼小的我语言功能的退化和丧失,爸爸每天都在不停地与我进行语言交流,同时还在不厌其烦的给我授课,教授我中文课和日文课,教授我写字、算术等。

    由于爸爸是这个基地的仓储管理员,平时一般都在这里上班,所以爸爸在这里的办公桌以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当然,这个笔主要是指钢笔,纸也不是书本之类,而是这里的进库、出库单之类。还由于爸爸喜欢中国的京剧,尤其喜欢《玉堂春》唱段,所以爸爸特地在这里备了一部留声机,以备空闲时娱乐欣赏之用。当然了,也免不了准备一些日本的歌曲唱片。爸爸尤其对能够反映思念家乡的曲目格外偏爱,时不时的会独自坐在那里默默的边欣赏边思念遥远的家乡。由于受爸爸的感染,爸爸去世后,我也会时常的像爸爸一样,坐在留声机旁,边听歌曲边独自流泪。

    也多亏了这部留声机,每当我感到孤寂难耐或是思亲心切之时,我就会打开留声机,以宽解自己的心胸,驱走自己心头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还是因为有了这部留声机,在没有了爸爸以后的孤独地狱里,为了不让我自己的语言功能丧失,我会经常的跟着留声机学说、学唱,以锻炼自己的口舌和思维功能。否则的话,在初次遇到妹子你的时候,我甚至连那“咿咿呀呀”吐字不清的语言功能,可能也会早已丧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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