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山虽说是在清原县辖区,但由于清原县与平山县搭界,且观音山又临近两县的交界,所以从平山县城出发,到达观音山的直线距离也就是不足二百华里的路程。从地域上说,平山县依旧是属于绵延不绝的观音山脉。
人的视觉是由人的心境决定的,不同的心态所看到的景物是不同的。在常人的眼里,观音山是那样的郁郁葱葱,风景是那样的秀丽迷人,但在痛失亲人的王歆格的家人眼里,观音山竟然是那样的迷茫、沉闷、压抑,甚至还带有可憎。
“歆格——你在哪里——爸爸妈妈找你来了——”
“观音山——你告诉我——我的姐姐在哪里——”
事隔几天之后,迷雾笼罩下的观音山中,再次响起了寻找亲人的凄厉的呼唤声……
心有不甘的王歆格的家人,终于来到了观音山。因为他们不相信自己的亲人就这样的消失了,他们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来找回自己的亲人。
出于对王歆格家人的同情,也是因为自己对王歆格的内疚,与王歆格同游观音山的郝丽娟、贺秀、庞淼、葛翠翠四人也一同再次来到了观音山。同来的还有王歆格的几个要好的室友,以及王歆格的班主任、辅导员和孙殿秋。王歆格的父母弟妹、亲戚、要好的街坊以及歆利两个要好的哥们儿亦同时来到观音山。
虽说几天前这里曾经过了翻天覆地的搜寻,但寻女心切的忧伤思念之情,却始终驱散不了王歆格父母心中那一丝丝的侥幸与幻想。在他们的心目中,他们一直不相信歆格已经离去,总存有“孩子还活着”的心理感应。歆利与歆影亦与父母持有相同的感觉。
又是一天“地毯式”的搜索,依旧没有结果。天已经黑了。同学们不能耽误太多的课程,几个年轻人亦要上班。歆格的父母费尽了口舌才说服了这些年轻的后生们当晚即返回了各自的岗位和学校。
歆格的父母由于思女心切,执意要留在观音山中“陪伴”歆格。可这阴冷潮湿的山中夜里如何能安得了身?还是孙殿秋想出了主意:求助宝丰村的乡亲们为王歆格的父母安排了一处栖身之所。歆利与歆影由于不放心父母也执意要留下来被父母拒绝。滕鲁生由于工作性质相对比较松散,耽误个一天半日的不打紧,就自告奋勇的留下来陪伴王玉清夫妇。
在孙殿秋的提议下,几个年轻人以及大学的老师们在离开观音山前,齐齐的站在王歆格最后落脚的地方,庄严肃穆的向着迷茫的观音山鞠了三个躬。与王歆格一同来观音山游玩的四姐妹,亦带着满腔的内疚,流着泪与王歆格做了最后的诀别:“格格姐——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想你——我们以后还会来看你的——格格姐——你一路走好——”
观音山的上空再次响起了王歆格的亲人、同学、以及好友们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在前几天参与搜寻的村民兵连长宋长锁、村团支部书记小姚的陪同下,王玉清夫妇和滕鲁生再次来到了观音山中,在王歆格最后失踪的地方搭起了临时的简易祭奠平台,开始对王歆格的“亡魂”进行祭奠。
经过昨天自己亲身参与的一天的搜寻,再加上昨夜又详细听取了宋长锁、小姚二人对前几天那场大范围的“立体式”的搜救情况的介绍,王玉清、纪美英夫妇不得不痛苦的接受了歆格已经“遇难”的现实,并意识到若再自欺欺人的固执己见,就会将更多的人拉入一场徒劳的、毫无意义的“折腾”之中。本来昨晚宋长锁和小姚是准备今天再次陪同王玉清、纪美英夫妇到观音山中进行搜寻,以慰籍他们那颗失去爱女的悲伤之心,但今天一早王玉清、纪美英夫妇改变了主意:接受现实,不再搜寻,现场祭奠,告慰“亡灵”。老两口还在离开宝丰村之前向在场的村党支部成员鞠躬致谢。
现场的祭奠很是简单:用几块石头临时搭起一处简易的祭奠台,祭奠用的碗筷是宋长锁从家里带来的,只有用于焚烧的纸和香是王玉清夫妇从宝丰村的小卖部里买来的。
站在闺女失踪前最后落脚的地方,老两口早已经是泣不成声:“闺女——今天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爸爸让你在农村受……受苦了——爸爸……心疼啊——”
“闺女呀——你怎么就这样的悄无声息的就走了呢——你让妈妈以后可……可怎么活呀——”
“大妹子——我是你的邻居滕鲁生——今天我也送你来了——希望你一路走好——”
寂静的观音山里回响着痛彻心扉的哭声;一缕缭绕的烟雾还未升腾到观音山的上空即已消散;几天前五姐妹携手游览观音山时嬉笑打闹的余音还未消尽即已被这悲伤、凄凉的哭声所代替。观音山呀观音山,你既是被上天点化而成的仙山,那你为何就不能敞开你的心扉,来告知这一对可怜的老夫妻他们爱女的真实情况呢?
观音山,依旧是保持着其固有的沉默……
地上,王歆格的亲朋好友正在撕心裂肺的悲伤;地下,一个身陷绝境的生命依然在抗争。
一周过去了,王歆格仍然没有想出任何逃生的办法。好在庞淼和葛翠翠留有相对充足的水和食物,王歆格的生存暂时还没有问题。不过王歆格也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从坠入险境的那一天起,她就意识到保存体力和节省食物的重要性。王歆格现在每天只进食能保存生命的一点点食物和水,同时还尽可能的减少活动,以保存体内那点宝贵的能量。
求生是人的本能。实际上在地上面所进行的几次大搜救中,有两次几乎已搜寻到了洞口,王歆格都依稀听到了喊声,有一次王歆格甚至还似乎听到了贺秀的声音,遗憾的是王歆格在洞内又喊又叫又用手电照的努力都没有引起搜救人员的注意。这也难怪,因为这个地洞的形状是“肚子”大洞口小,王歆格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只在肚子里回旋,根本就出不去,外面根本就听不到。而从外面看,洞口周围杂草荆棘丛生,再加上洞口又小,不是临近洞口边上你根本就发现不了这隐蔽的陷阱。
借着洞口渗进来的可怜而又微弱的光线,王歆格再次环视了一下洞体,王歆格那不甘心的倔强性格又再次促使她寻找逃生的路径及办法。王歆格虽说有能够用于逃生的铲子和剪刀,但面对二十多米深的洞体,以及洞体下半部那两米多的跨径,别说一个姑娘,即便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恐怕也会是无计可施。
经过这若干天来的一系列“折腾”,面对着这无法逾越的严峻现实,王歆格失望了,王歆格颓废了,王歆格的自信心已经降落到了极点。王歆格悲观的认识到自己逃生的可能性非常之渺茫,王歆格认为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延长自己的生存时间,以等待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有朝一日的降临。......
朦胧中,王歆格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
那是自己到学校报到的第一天,那种兴高采烈、心花怒放的心情难以言表,几代人的梦想和追求终于在自己身上实现了。经历了艰难环境磨砺后的心境,就如同暴风骤雨后的彩虹一般五彩缤纷、绚丽恢宏。王歆格踏着快乐的心情,目视着充满希望的前方正走着,一不小心被校园内的台阶绊倒了,膝盖也磕到了台阶上被磕破了。
王歆格正疼痛的用手捂着膝盖坐在那里,突然,一双手抓住了王歆格的胳膊:“摔坏了吗?疼吗?”
多么温柔的声音呀!王歆格忍着疼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方:和自己的年龄相仿;同样背着一个背包;很漂亮的一个姑娘。不用说,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新入学的大学生。
“没……没事儿,不疼,谢谢你!”王歆格强忍着疼痛,面带着微笑,在对方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你也是来报到的?”王歆格在对方的搀扶下,一拐一拐的走着。出于对对方出手相助的感谢,王歆格强忍着膝盖的疼痛,主动和对方搭讪。
“嗯。”
“哪个系的?”
“法律系。”
“呀!我也是法律系的!我叫王歆格!”
听说是自己的同系同学,兴奋的神情顿时跃然脸上,膝盖的疼痛也瞬时减轻了不少。
“我叫郝丽娟。”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学校园里,能够认识同样是新人的同学,对于她们两个紧张而又陌生的心理多少是些安慰。两个人如同他乡遇故知般的手拉着手向校务处走去。
巧得很,王歆格和郝丽娟不仅分到了一个班,还分到了一个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