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晟带着全连的战士撤到了一个山头底下，从山底向山头望去，整个山头焦黑一片，就如火山爆发的岩浆肆虐了整个山头，发黑的雪水还不停地往山脚下流。

    佟晟在一棵树下，举着望远镜透过稀疏的树枝杈，仔细观察着山头的情况，发现山头上埋伏着敌人似的，枪口都指向山脚。佟晟把望远镜递给曹战征：“蛮子，你眼尖，看看山头是不是有美军埋伏着。”

    曹战征接过望远镜，朝山头望去，果真发现有十几个人端着枪指向山脚。他仔细扫着山头的一切情况，发现那些端着枪的士兵黑乎乎的，而且一动不动的，有些异样。他猜测着：“好像是俺们的部队。”

    佟晟以为又要有一场恶战了，听到曹战征说是自己的部队，激动地一把抢过曹战征手中的望远镜，朝山头望去，仔细观察着。曾学海也举着望远镜向山头望去。

    曾学海观察了一会儿：“佟子，看样子真是我们的部队。”

    佟晟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担心美军假扮成我军战士的样子，等待着他们上钩。

    他对曹战征和曾学海说，我们连队战士在山脚待着，叫一个战士去山头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曾学海赞同佟晟的意见：“还是谨慎一点好，战场上稍有一点差错就可能导致全军覆没。”曹战征点点头，不知道挑谁去去山头探清情况。

    小陕西挺身而出：“连长，我以前就是干侦查的，你让我去山头趟趟道，摸清山头的情况没有问题。”

    佟晟看着他弱小的身子，有点担心，把望远镜挂在他的脖子上：“注意隐蔽自己，不要太靠近敌人，不管有没有完成任务都要赶快回来。”

    “是！”小陕西领命而去，扛着步枪钻进灌木林，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众人躲在灌木丛和枯草丛中，静静地看着小陕西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的身影。灰暗的天空中不时飘落着雪花，遮住了战士们的视线。

    小陕西在黑色的积雪里趟出了一条道，隐蔽着身子慢慢接近山头。离山头只有五十米了，他擦掉脸上的雪水，轻轻地拔开挡住视野的树叶，朝山头一看，看到的确实是自己的部队的装束。小陕西怕有诈，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山头棱线上伏着的一个战士，他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上的零件都清晰可见，只是战士把头埋在雪地里好像是太疲倦了。山头棱线后面还趴着其他的战士，但被棱线遮住了大部分身子，看得不是很清楚。

    确定是自己的部队，小陕西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拔腿朝山头跑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兴奋地喊道：“同志，山头的同志，你们是那个部分的？”但山头的战士没有答话。

    山头上的确实是志愿军战士，但趴在地上的战士都被汽油弹烧焦了，已经听不见小陕西的喊话了。小陕西跑到山头棱线处，才看清了山头的一切：山头棱线的那个战士端着枪指向前方，头埋在双臂里，一双腿齐根部炸断，炸断的残肢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身子下面的那滩鲜血早就凝固成了紫黑色，但上半身却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小陕西从他的肩章、军服、还有手中的武器，知道他是这50多号人的排长。其他的战士都被汽油弹烧成焦黑一片，但无不保持着战斗姿态，枪口一致指向前方。阵地上的50多号战士全部长眠在这片陌生的异国土地，这块无名山头上。

    小陕西哆嗦着双唇，慢慢转动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一切，悲伤从心头传遍全身，他抽搐着身子，在牺牲的战士之间走动着，哽咽着喊道：“同志，同志……”

    缓缓地迈着步子走过了50多个战士的身边，看到的都是身子被烧焦的惨烈景象。有的战士整个身子被烧得蜷缩起来，有的战士被烧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雪花片片飘落，轻轻地落在牺牲的战友的身上，一寸一寸遮盖了他们焦黑的身体，掩盖了被汽油弹烧焦的土地。

    小陕西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哭了一阵子，小陕西擦干了眼泪，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去。

    见小陕西去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回来，在山脚等候的佟晟和曹战征不禁紧张起来。曾学海看看手表：“已经过去50分钟了，还没有回来，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从山脚到山头就500米左右的距离，山路虽然崎岖，但小陕西脚力强健，是爬山的好手，照理来说来回也就不过半个小时。战士们中间都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邱大伟一把抢过副射手手中的机枪，粗着脖子道：“佟子，俺上去看看。”曹战征看着他：“别添乱，要上也论不到你上。”邱大伟瞪着他：“你他妈的就是瞧不起俺，一直瞧不起俺。”

    佟晟怕他们两个人又在这关键时刻吵起来，急忙打圆场：“你们留在这里，我和蛮子上去山头看看。”两个人持着冲锋枪准备出发。

    卫冬指着山腰上盘山小路：“你们看，小路上的不是小陕西吗？”战士们向山路上望去，果真是小陕西往山脚下跑来，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小陕西一边跑一边擦着眼泪，曹战征迎上去问道：“小陕西，发生什么事情了。”小陕西扑在曹战征宽大的胸膛里，大声哭起来：“副连长，呜呜呜……”小陕西泣不成声。

    佟晟和曾学海也走上来，拍着小陕西的肩膀，安慰道：“小陕西，别哭，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们。”

    小陕西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痕，呜咽着道：“连长，战士们都牺牲了，山头上的战士们都牺牲了……”说完泪如泉涌。

    曾学海道：“小陕西，别哭，你稳定一下情绪，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