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战役结束后，指导员曾学海回国去了，去向祖国人民汇报战况，还有去带新兵蛋子。因为三场战役打下来，100团的伤亡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新一连，入朝时160号人，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有70多号战士了，丧失了一半兵力。而且很多老兵都牺牲了，急需补充新兵。

    2月6日，是中国的春节，此时第四次战役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虽然前线战斗打得非常激烈，但新一连处在第二线，相对安静。战士们躺在雪地上，静静地听着前线隆隆的炮声。

    卫冬用手套摩挲着怀里的棉手套：“指导员回国了，去带新兵蛋子，等新兵蛋子上来，我们就是老兵了。”

    鲁振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咱们入朝时一班有14个人，牺牲七人，现在只剩七人了。”

    邱大伟道：“你都当上排长了，还记得咱们一班，算你有心了。”

    鲁振明斜了他一眼：“我是哪个泉眼里冒出来的自己清楚，不用你捻着耳朵提醒我。”

    卫冬：“不说丧气话了，说点高兴的，说说你们老家过年都吃些什么东西？”

    鲁振明不屑地看着邱大伟：“地主，你他妈的就知道吃，俺们现在是连炒面都吃不饱，就甭说一些你当地主儿子时吃的山珍海味来吊俺们的胃口。”

    卫冬一脸厌倦：“你们两个一坐在一块就吵吵嚷嚷的，烦不烦啊，我听得耳屎都出来了。”

    鲁振明道：“不烦，我喜欢地主哥和连副斗嘴。地主哥，说说你们河南是咋样过年的。”

    佟晟拍了一下他的头：“小子，挑是生非。”

    邱大伟见有了听众，就唾沫横飞讲开了：“俺们河南过年可是热闹啊，啥都有得吃，最重要的是有红包拿，那才是最欢喜的事情。”

    佟晟道：“地主，说到点子上来，说说你们河南过年时都吃啥？”

    邱大伟脸上现出了亮光，唾沫横飞讲开了：“俺们家乡啊，过年时啥都有得吃，说也说不上来啊，俺们家乡到过年时就唱一首民谣：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杀只鸡；二十八，杀只鸭；二十九，去打酒；年三十儿，贴门旗儿。至于吃得吗？那是多得很。”

    鲁振明不耐烦了：“俺说地主，你就一口气说完，别像未断气的猪一样说一句喘一口气的。”

    邱大伟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小湖北，你急个啥啊，听俺慢慢讲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佟晟道：“地主，我们这几号人中就数你家阔气，那你得把你吃过的都讲出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你们地主家的生活。”

    卫冬一脸期待：“是啊，地主，把你吃过的都讲给我们听听，等打完仗后，我就跟你地主哥去河南玩一趟。”

    邱大伟被冻得通红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好，俺欢迎冬子去俺家做客，俺一定叫俺娘做一桌中吃的饭菜招待你冬子子。俺娘的手可巧着呢，会做蜜制大枣，你们吃过了，还会做红焖羊肉、涮羊肉、鲤鱼焙面、铁锅蛋、五香风干牛肉------”邱大伟扳着手指，如数家珍，唾沫飞溅到周围人的身上。

    卫冬瞪大了眼睛：“地主，你家过年的时候有这么多好吃的，你都吃过？”

    邱大伟一脸得意：“那当然，冬子你去了俺家，就可以吃上这些中吃的菜肴啦。”

    鲁振明不高兴了：“地主，只邀请冬子一人，那我就落下啦！”

    邱大伟急忙讨好：“小湖北，俺咋敢落下你呢，等打完仗后，俺一起叫上你去俺家。”

    佟晟道：“等打完仗后，我也去河南一趟，去尝尝地主的娘做的菜是不是真如地主说得那般好吃，还有去看看嵩山少林寺。”

    邱大伟道：“好，欢迎连长。”

    曹战征见邱大伟邀请了那么人，就是落下他，不高兴了：“地主，你不会因为俺批评了你，你就不邀请俺这个连副了吧。”

    邱大伟爽快地说：“连副，你也一起去，俺不会落下战友的，俺家大着呢，可以住下俺们一个连，俺们都是兄弟！”

    卫冬道：“对，是兄弟，我早把你们当兄弟看了。”

    孔林挑着饭菜上来了，一脸喜气，大声吆喝着：“娃们，过年了，都过来吃饭了，今天有大米饭吃，有肉吃啰，有饺子吃咯。”

    听到有肉吃了，战士们都围上来，高兴地叫嚷着：“有肉吃了，老班长，是啥花样啊？”

    孔林笑着道：“是猪肉炒土豆。”“猪肉炒土豆，好吃！最爱吃老班长做的这样菜。”

    战士们又欢呼起来，拿着碗把孔林围起来。入朝4个月来，这是战士们第三次吃到猪肉，第五次吃到白米饭，难免会高兴坏了。

    战士们分到白米饭和猪肉后，席地而坐，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吃起来，一边扒饭一边赞着孔林煮的饭做的菜好吃。孔林看着战士们一副饿死鬼的样子，脸上漾着笑容。

    佟晟走过来：“老班长，辛苦了。”

    孔林摆摆手：“连长，啥话呢，不辛苦，给娃们做饭乐意着。”

    卫冬吃得太快，被噎着了，不停地咳嗽着，佟晟急忙给他拍背，然后又给他灌了一口水，才止住了咳嗽。

    佟晟看着狼吞虎咽的战士，心里一阵阵痛，叹着气：“老班长，真是苦了战士们，没吃过几顿饱饭，每天都要背着七八十斤的装备急行军追击敌人，也不会叫苦叫累，个个都是好兵啊。”

    孔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闪着泪花：“是啊，连长，俺们打小日本时都没有这么苦，打小日本时，有群众支持咱们，供给咱们食物，咱们也饿不坏。可是，现在是在异国他乡作战，一切物资都得从祖国运上来，美军的飞机又轰炸咱们的后勤部队，粮食供应不上啊。你看娃们都饿成啥样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佟晟看着狼吞虎咽的战士，沉默不语。他脸上的胡子已经有半个月没刮了，一脸胡子拉碴的，仿佛一下子年老了很多。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思索着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一瓶牙膏已经用完了，可是还没有把联合国军赶下海去。胜利也变得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