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以王敬久的87师为主力组成淞沪围攻军之左翼军,左翼军含87师、61师和保安总团(欠一团),负责固守吴淞和围攻张华浜的日寇,并以一部任虬江口至张华浜间的警戒,黄克爽奉王敬久师座命令调往张华滨附近首当其冲,原吴淞口阻击山本佐田的阵地换由陈颐鼎的521团把守,陈颐鼎的521团作战能力在87师当中属于一支比较出色的团队,黄克爽二话没说,欣然奉命率领特别行动队向张华滨赶了过去。
这次调动看似平常,但似乎有某种天意,不然山本佐田的狙击手定会要了黄克爽的性命,不,准确地说是完全可能要了黄克爽的替身郭永强的性命,日军侦察员向山本佐田报告现已驻守吴淞口的国军已换成了521团,山本佐田这才未命狙击手出击,但遭受两次黄克爽所败的山本佐田难忍恶气,期待再逢黄克爽所部时,企图命狙击手一举秒了黄克爽的人头。
黄克爽率领特别行动队首攻张华滨的日军,在其他旅团的协同作战下打得张华滨日军退至张华滨车站附近,黄克爽乐此不披,欲指挥特别行动队单刀直入退至张华滨车站附近的日军,力图一举歼灭这股日军残部,可惜这时已近天黑,能见度不足100米,为了士官安全起见,黄克爽只好迫不得已下令就地休整,待明日天亮后再战。
战机瞬息万变,到第二天时,境况可完全不同了,日军千余众挟强大炮、空火力在附近的殷行强攻登陆成功,殷行失守。王敬久无奈,只好命令87师撤至南泗镇、华家宅、丁家宅据守,黄克爽只好奉命率部跟随师团退至丁家宅一线。
“草,这仗打得,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早知这样,老子昨晚就灭了那些狗日的。”
黄克爽大为光火,生了一肚子闷气,希望出击,渴望尽早收回本已到手的阵地,他命通讯员向王敬久发报,电文中对王敬久充满了命令和抱怨的口气,王敬久听着副官李旦念电文时,一手夺过李旦手中的电文,看了一遍电文后,气得窘红着脸把电文往桌上猛然一拍。
“岂有此理,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了吧?谁是师长啊?倒竹还分上下级呢,他这算哪……”王敬久本想骂黄克爽算“哪棵葱啊”,但在副官李旦面前突然止住了火气,随即晃了下神,身为36师、87、88师的总指挥,王敬久不愿在部下面前失了风度,“他黄克爽也太牛叉了些,哼,没了张屠夫,我们还真的吃带毛猪了?回电,命特别行动队暂行休整,以待师部军令。”
“是,师座。”本想打抱不平从中挑拨是非的李旦欲言又止,看王敬久气的够呛,最后忍了心里话,没把话再向王敬久说出来。
说是休整,可黄克爽和特别行动队这一休整却像判了无期徒刑,被王敬久晾了起来,一晾又是一个多星期,搞得他和特别行动队除了吃就是睡,个个懒散的很,这下叶馨和几个分队长坐不住了,一同来到黄克爽住地请战。
看叶馨三人进入睡房,睡得眼睛臃肿的黄克爽从床上半坐起身,不冷不热地问了那么一句,“怎么?几位这是逼宫来了?”
“师座,我们是不是被师部遗忘了?都快半个月了,这外面打得如火如荼,而我们却在这丁家宅吃闲饭,这,这说不过去吧?”刘亚思同其他两人一样,一脸的焦躁感,迫切期待带兵出战,“按说当前形势下,这种现象太不寻常了,我们可是特别行动队啊。”
“是啊,师座,这休整部队按说是上级首长对我们的体恤,但抗战当前,我们哪有一休就休这么长时间的?再这样下去,队伍都懒散了。”吴志辉接着刘亚思的话说。
“你的意思呢?”听了刘亚思和吴志辉的话,看叶馨半天不语,黄克爽好奇地问她,“你怎么想的?叶队长。”
“我能怎么想?你是副师座,又是大队长。”刘亚思和吴志辉都喊黄克爽师座,而叶馨却故意喊他副师座,而且语气也不中听,似有怪罪他的意思。
“你的明白?”黄克爽心头一愣,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日本话,他们之间本来就相互了解,由于自小青门竹马,又做过夫妻多年,好比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听话听音,黄克爽听出叶馨有见地了,便耐起性子笑笑,“好吧,说说,让老子听听你的看法。”
“哼,我有看法管用吗?”叶馨没好气地翻他个白眼,“管用的话就不至于被晾着了。”
“说说看。”黄克爽也不和她嚼舌根子,直截了当,为了能使叶馨把心里话说出来,他示意刘亚思和吴志辉先退下,刘亚思和吴志辉对视一眼,两人会意地离去。
“说吧,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的消息灵通,你说说我们现在这到底是咋回事?”
待刘亚思和吴志辉两人离开后,黄克爽再试探性的口吻与叶馨谈话,希望不是他的过错才使特别行动队被王敬久晾着的,更不情愿面对自己所犯下的失误,可事情就是那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黄克爽不想认也难了。
“你是不是惹祸了?”叶馨真是了解他,灰常准确地猜中了黄克爽犯下的忌讳问题。
“你,你知道了?”黄克爽一听叶馨猜中主题,心里黯然一惊,窘红着脸无言以对,“我……我也不知道,那……那是不是祸?身为……指挥官,我……我想他不……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你说的是王敬久,还是张治中?”在国军当中上下通达的叶馨直呼其名,她其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自从特别行动队到丁家宅驻军后,她没离开丁家宅半步,也没同任何人联系,不是她不愿意,而是不想黄克爽再误会她,一个多星期来,她既没找过找过王敬久,也没找过张治中,更别说那个一直让黄克爽生恨的顾祝同了。
“我说的是王敬久,张治中是不可能那么小心眼的,奶奶的,可惜了老子一副报国之心。”
“你给王敬久发电报了,是吗?内容是什么?”
“内……内容。”一问电文内容,黄克爽脸上窘得更烧了,“那,那重要吗?”
“你说呢?”叶馨冷笑一声,依她对黄克爽的了解,可想而知问题正出在这封电文上,“现在不是我们军阀主义那会,如今政治才是主题,委座如今即希望西方列强介入,希望九国公约签字国出来干涉,打的就是政治国际牌,你的观念得改一改了,官老爷作风在国军当中特别盛行,你别以为你的一腔报国之心就能赢得大家对你的赞赏,再说了,光有报国之心有个屁用,缺乏政治智慧,你是难以在国军当中崭露头角和施展出拳脚的,快说吧,你发的电文是什么内容?我帮你做下分析。”
“这?……好吧。”看叶馨一边说教一边死盯着他,黄克爽只好无奈地把电文内容向她说出,可叶馨还没听他说完就听不下去了,把手一挡,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
“好了,stop,快别说了。”叶馨想死的心都有,不禁哀叹一声,“哎,克爽啊,你这叫我怎么说你好呢?你的性子怎么一点都没改啊?经过那么多磨难,你真该反省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你又不是三军统帅,不是海陆空总司令,哪能对你的上司如此出言不逊呢?”
“那,那怎么办?”到了这个时候,黄克爽不愿妥协也难了,虽然骨子里反感官僚作风,但为了抗战的决心,他第一次在叶馨面前破天荒地认错,“这么说,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自古以来我们中国讲究谦逊作风,即使有着满腹报国激情也得学会收敛,在人前人后都得保持谨慎和小心,其实这些我不说,你也明白,你读的书比我多。”
“你虽然英勇善战,但锋芒太露,俗话说,‘枪打出头鸟’,王敬久晾你太正常了,也不能说人家就小心眼,是人都会发火,他现在是36师、87师和88师的总指挥,我们就一个小小特别行动队,没了我们特别行动队,人家还有好几万大队伍呢。”
“……”黄克爽很是不屑地笑笑,“有几万队伍又咋样?他奶奶的,看他能耗几时,当年张大帅怎么样?40万队伍还不是一样输惨了。好了,你别说了,老子找张治中去。”
“你找他干什么?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去找他不是越俎代庖吗?”
“代庖就代庖,老子是来抗日的,不是来当官的,草。”
黄克爽也不多想,反正这错不犯也犯了,认不认也是那么回事,他说干就干,下床穿上军服后就出门去,叶馨想拦也拦不住,当然她也没拦,只是骂了他一句“犟驴”,她知道她是拦不住作了决定的黄克爽,只好眼巴巴地由着他去。
“好了,你们在家等老子的好消息,老子还不伺候这王敬久了。”
黄克爽懊恼出门,带上黄志军向停在院落里的‘大众’军用吉普车走去,站在车前抽烟的李干见黄克爽气汹汹地走来,赶紧把烟蒂一扔,但在开车门时的、动作稍微慢了些,就被黄克爽狠踹了一脚。
“啊呀,你,有点眼力劲好不?”黄志军叹息说,他同黄克爽相处久了,经常也说些东北话,“快开车吧,不然又得削你。”
李干有苦无处说,他脑子本来还算灵光,可近来被黄克爽整得有点呆傻了,搞得颜面无存,在特别行动队里没有丝毫地位,连大声话也不敢说,逢人便被喊作“李车夫”。
黄克爽到了第九集团军司令部,不由分说,便向张治中大发牢骚,也算张治中同他黄克爽比较投缘,听黄克爽好一顿牢骚时也没生任何气,心里反而更喜欢他了,但投缘归投缘,张治中还是得了解来龙去脉做出判断。
“黄大队长,你抗日的决心,我们有目共睹,可王师长为何在战争打得如此激烈的情形下却对你特别行动队按兵不动?这总得有个说道吧?”
“小人,他妈的就是小人,老子,不,我这是遇到真小人了,我就在电文中抱怨了那么几句,他就把我和特别行动队晾了起来,这,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他一个堂堂大师长,这做的叫什么事啊?”
“说说,什么情况?”张治中笑笑,没计较黄克爽的粗鲁,“你发了什么电文呢?内容是什么?跟我说说。”
这下又涉及到了敏感问题,可黄克爽也不能回避,只好如实把电文内容向张治中汇报,张治中同叶馨一样,听到一半就没往下听了,“啧,你呀,……”搞得张治中也不知说他什么好了。
“司令,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即使错了,他也不能把我和特别行动队晾着吧?”黄克爽硬着头皮叫屈,同时暗悔自己的莽夫行为,发誓以后再也不莽撞行事,像叶馨说的那样,以后做人真的收敛点,“张司令,特别行动队不是我黄克爽个人的,那是我们的国军精锐队伍,得上前线,得抗日,你说对吧?这晾着也太说不过去了。”
“嗯,你说得对,好吧,这事我来处理,你回去吧,等待作战命令。”
“是!”有了张治中这句话,黄克爽终于放下心来,啪个军礼后,原地转身离去。
可黄克爽向王敬久发的那封电文到底是什么内容呢?这难道是一封绝密的电文吗?没错,这封电文直到解放后才从上海资料馆中曝光,尔后被全国人民点了成千上万个“赞”。
黄克爽真庆幸张治中帮他解决了惹祸的电文,回去时心情好了很多,嘴里还乐呵地吭了几句五音不全的“夜上海”,同在十里洋场拉黄包车出身的黄志军听到黄克爽“夜上海”,也一同吭了起来。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 内心苦闷,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酒不醉人人自醉。”
“哈哈!……”唱过这几句,黄克爽和黄志军乐得大笑,但李干不堪苦笑,开着吉普车向街道深处飞去,车后卷起一阵灰尘。
张治中亲自处理黄克爽所部特别行动队的事宜,带领副官到王敬久师部,双方就目前战事简短交流过几句后,张治中把话题切到黄克爽,王敬久暗叫不好,他由于意气用事,竟然把黄克爽一时忘了。
“司令,这黄克爽和特别行动队前昔战功显赫,士官们已很疲惫,便让所部近期先行休整,目前驻军在丁家宅一带。”
“休整多久了。”
“快一个星期了吧?”王敬久担心张治中怪罪,把休整时间缩短了好几天。
“行了,休整的差不多了,上阵吧。”
“是!”王敬久如个大头兵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