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昼市已息,夜市未起,苏宴掀开车帘的一角,血红的夕阳斜照着湖泊,颇有一派“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美景。</p>
殊王府坐落在白帝城中心开外的宅府群间,沿着宽敞而气派的前院一路走,绕开千回百转的长廊子,到了内院又另是一派风光。转了好几圈后,苏宴瞅见了一汪水塘分两池,一池池水清澈见底,有十几条花色各不相同的金鱼在嬉戏游玩。另一池中荷花含苞开放,翠绿欲滴的叶鳞次栉比,坠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正待开的一株彷如是吸收到灵气般活脱脱的挣开花苞,随在苏宴身侧的白莞忍俊不禁,想要取来一闻芳泽。</p>
细手刚跃跃欲试着探过去,和煦清醇的嗓音响起:“这些都是珏妃娘娘设计的,她的娘家远在南郡的姑苏城中,生于书香门第,便将这殊王府前后院设计成了江南水乡的景致,也可聊以慰藉思乡之苦。”</p>
段相珏是个面容姣好,略显清瘦的男子,苏宴转身循声望去时,瞬间错愕,蹙起好看的眉。</p>
“见过殊王,岂敢这般无理。”守在轮椅后的红衣女子嚷着。</p>
苏宴与白莞这才反过神来,忙弯下腰,双手相覆平在腰间行了个礼:“见过殊王。”</p>
段相珏的宽袖彷似夹在了轮椅的轮间,扯了扯也没能将袖子从中解救出来,不知为何他不愿叫身后的女子帮忙。苏宴起身上前去蹲下身子,将那袖子一角掰了出来,身后红衣女子见状,满脸愧疚惶恐的神色,问:“王爷,婢下该死,您没事吧?”</p>
“我没事。”</p>
段相珏捋顺袖子,额头已冒出细密汗珠,细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的男子竟透着微微病态沧桑,苏宴十岁开始便是药罐子中养大的,对殊王面上的病态也略知一二,想必是长年的咳疾所致。</p>
“王爷,恕在下冒昧,您的轮椅若是再进行稍加改进也许就不会出现刚才夹住衣角的现象了。”苏宴道。</p>
段相珏一愣,扬眉淡然一笑,面容瞬间平添了几分温和,几分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说说该怎么个改进法?”</p>
身后的红衣女子见她踌躇着犹豫一会儿,心想不过也是空有一张油嘴滑舌,想着攀附关系,眸子愈发犀利起来,“大胆,竟敢嗤笑王爷。”</p>
段相珏摆了个手势示意她闭嘴,“你有什么不妨直说。”</p>
“白帝城外不远的庵山上有一隐居多年的木匠,巧得一双雕钻妙手,细心研究木雕几十年,对轮椅之类的木质品颇有功夫,只是……那人生来性情古怪。”苏宴道。</p>
“天下人还有嫌金钱的人吗?再是性情古怪,多给些银子便好了。”</p>
段相珏打断了红衣女子的话:“离歌,这世间的人不是每个都以钱为重的,他若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又怎会隐居山间多年。”名为离歌的红衣女子面色微变,张嘴说:“离歌知道了。”</p>
段相珏浅浅笑道:“公子请讲。”</p>
“那人说生性古怪也是有出处的,他曾是为宫中做木雕物品的,后来不知何故被贬,还杖责,一怒之下便发下毒誓,永不为白帝城中的人做任何木器。”</p>
段相珏低应了一声“原来如此”,举目向远处望去,彷如刚才谈及的话题只是无意间的几句玩笑,无足轻重,“我正要往正院去,既然你们都是楼姑娘的朋友,可否赏脸去瞧瞧?”</p>
白莞诧异着看了段相珏又看苏宴,心里直打愣,正想着开口解释时,楼花棺抢先一步道:“谢王爷。”</p>
待进了正院的长廊,胭脂色的璎珞帷幕挂在相隔两米左右的大竹间,柱子上还挂着精心缝制的不同花纹的香囊,难怪苏宴一进门便先嗅到袭人芬香。也亏得设计之人有如此玲珑之心,她猜这些设置大抵也是出自殊王的母妃珏妃之手,苏宴似忆起了什么,小时候府中的那位歌姬。</p>
果不其然,段相珏见苏宴一脸惊叹之色,也颇为自豪地说:“这些皆为珏妃所设,只可惜她在宫中未能来打理,府中的下人倒不是心不够细,只是怎么打理也没了当初的七分之色。”言语间颇有儿子于母亲之间的思念之情,然而转眼间声音又恢复如常,“公子若是有雅兴可在此多赏会儿,本王身子不挤,想先去歇息着了?”</p>
苏宴忙为他让开道,欠着身子行了个礼。</p>
珏妃历来以歌舞在白帝城中盛名,也不知是本着将珏妃的歌舞发扬光大,还是段相珏怀念母妃而特意将偌大的王府留下一席之地修建起宽大的舞场,舞场四周都种着各种花草树木,有些碧绿茂密,有些芽孢刚开,好一番春色风景。</p>
半个人高度的舞台用上等锦缎绣制成的百鸟朝凤铺成,七八个妙龄女子轻纱薄裙,倒也裹得未有一丝春光乍现,赤脚挽纱,身姿如飞蝶轻盈。</p>
台下的妇人气质不凡,微风凛冽,手上握着一根长细得当的棍子,将丫鬟端来的上好花茶用薄唇轻抿,“腿、腿、腿再上扬一些,挽纱的手再柔软一些,太生硬了。”</p>
“苏姑姑,我们都练了一天了。”舞台上的女子忍不住抱怨,眼看那单脚站立的身子颤颤着就要一头栽进身边练功的水缸里,一袭白影飞速而来,伸手搂过那女子的纤腰。</p>
四目相对间,女子羞涩的缩回身子,上官胤转身来面对着苏姑姑,道:“苏姑姑,照你这般练下去,怕是不出半月白帝城中再无女子敢来了。”</p>
苏姑姑雍容华贵的浅笑一下,环顾了台上一圈女子道:“殊王府平日的舞宴也就作罢,可这次不同,龙椅上的那位九五之尊可要光临大驾,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上得了场,我就不会这般折腾了。”</p>
苏姑姑的话中有话,表面是在借着皇上的幌子称赞段相珏能耐了得,话中之意却是在讥讽偌大的王府连个像样的舞者都请不来。</p>
苏姑姑皱着眉头吁了口气,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苏宴清脆的声音,“苏姑姑,不妨让我试试?”苏宴扬声道。</p>
苏姑姑眼中掠过几丝诧异,只当是来捣乱的不悦的眉宇又皱紧了些,上官胤看向苏宴,眼睛里含着几分打趣,白莞拽着她的衣角,当她是在说梦话呢!</p>
“苏姑姑,我们家公子就是说说而已,他一介男子哪会什么跳舞。”白莞忙着解释着。</p>
苏宴却丝毫没在意白莞只言片语的解释,继续意气用事,“听苏姑姑的口气可是这白帝城中最好的训舞师?”说话间,她已经走上前好几步,与那气焰嚣张的苏姑姑仅几步之遥。</p>
“我苏姑姑虽然不能与宫中那些个训舞师相比,可好歹白帝城中也是名声在外,不少贵府的丫头歌舞琴那都少不了我苏姑姑,尤其是那琴艺,当今席候的千金那一手好琴可还是我手把手调教出来的。”</p>
“听起来还不错?”苏宴抿唇笑笑,笑意中明显的不屑,“那我们就来说说琴技如何?先从简单的说起,先来一曲落花有意随水流试音,再来一曲断无蜂蝶慕幽香,最后来曲暗香浮动月黄昏。”</p>
苏姑姑的面色瞬间尴尬起来,除去暗香浮动月黄昏隐约猜到是琴曲大家穆长歌手中的曲子外,其余两曲那是听所未听,可先前夸下海口,碍着面子不好意思收回,只得硬着头皮撑着道:“暗香浮动月黄昏那可是琴曲大家穆长歌的曲子,难不成你还能弹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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