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天下不识一丁的莽汉,也该知道那杯底的字样,从而知晓那杯是出自“候杯记”,那可是先帝亲笔御赐的牌匾。</p>
三十多年前,先帝为排除同争皇位的其它皇子,在圣慈皇太后面前下足功夫,圣慈皇太后向来喜爱白玉杯,为讨得皇太后欢心,一朝得势,稳坐太子之位。在五湖四海广纳杯匠,边界宽至各方邻国,悬赏金榜一出,各方人马正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多都是虚张声势罢了,无人敢实际行动去揭那金榜。久而久之,形态愈发严峻,既然连瞧上一眼的人都屈指可数,正值灰心之际,金榜被揭,细细询问得知,揭榜之人竟是一介行街乞讨的邋遢乞丐,名为候江,是从灾区逃难来到白帝城的。候江脏兮兮的双手将怀中的莲花白玉杯奉上,那玉色洁白,玉质莹润细腻,除偶有黄色斑纹外,近乎完美得无丝毫瑕疵。杯体圆形,状若池中盛开正旺的莲花,内底花之蕊凸起,环形柄,由花茎、叶茎与杯身相连,上部饰荷叶,叶脉清晰。形态自然优美,雕琢精细,实属玉酒器中之精品。皇太后彷如获得倾城之宝,立即颁布懿旨将候江收纳在宫中长年为自己造杯,先帝因此在数位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皇太后为太子之位首推之人。得到皇太后这张主牌的一臂之力,先帝在夺位之战中简直是如鱼得水,候江生得机智,为先帝出谋划策不少,两人便共天地,成了结拜兄弟。</p>
先帝坐拥皇位,睥睨天下后,便将候江以二等功升官赐爵,候江是个知足常乐,喜爱游山玩水之人,当日进宫献宝也只是一时无奈,为讨口食物果腹,哪受得住宫中那般拘束,礼仪繁杂的地方。冒着杀身之危出言婉拒,起初先帝气恼他毫不顾忌帝颜而大动肝火,威逼利诱下,见得候江任然冥顽不灵的去意已绝,又不甘痛失兄弟贤谋,无奈之下,便亲笔御赐候江一块“候杯记”的牌匾,任由候江在五湖四海混迹,名义上候江是自立府邸,脱离了朝廷,实际上却是“候杯记”只能为朝廷宫中供奉白玉杯。</p>
苏宴这套印着“候”字的白玉杯也来得不易,算得上是千辛万苦发高价从来自白帝城的一个商贩手中买来的,想到当时与那人讨杯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为了得到那套杯具,苏宴派人跟踪那商贩差不多半个多月,人家实在害怕了才索性妥协,想来真让人哭笑不得。</p>
她轻瞄了眼上官胤手中拈起的白玉杯,沉默了一瞬,轻描淡写地说:“公子说笑了,这白玉杯是托远在白帝城中的朋友带来的,跟朝廷有何关?”</p>
“天下谁人不知,候杯记只为宫中造杯,想必苏姑娘的这位朋友也是官宦之家。”</p>
“苏姐姐没有亲人,更没有官宦之家的朋友。”宁儿看穿上官胤是存心要逼苏宴说实话,倘若真让苏宴自己说出这番话,怕是比拿刀刨开她的肚子还痛,忙道。</p>
“是啊!上官公子,苏姑娘来此地也有十几年的光阴,从未听闻提及过有官家朋友的。”重染回头瞪了宁儿一眼。</p>
宁儿低下头久久不语,帮空杯中沏好茶就同重染退了下去。</p>
“苏姑娘,恕在下冒昧直言,你这一去定能让你如宫中妃子般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p>
苏宴也是几分聪明人,话到此处,虽然对方一直没露名,也该知道自己眼前这个男子的大多身份,其实多半是个在朝廷有着密切关系的人。她虽靠着一身琴艺舞技在地方之间闻名一阵,内心却并不是那种看重名利的人,故而此时显得有些情绪恼怒,碍于对方也是好言相说,淡淡回了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那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p>
“难道苏姑娘就从不曾想过一日能进宫为皇位上的九五之尊献舞吗?”上官胤说得干脆直白。</p>
“那般莫大的荣幸是天下一技压身的女子祈求一生的梦,于我而言却远不及在百花楼间弹上一曲,跳上一段来得自然,惊鸿舞虽然显贵,却是如梦般不真实。”</p>
“看来苏姑娘是想要与众不同?”</p>
“不是。”</p>
“那你将琴舞箫练得如此精湛是为何?”</p>
“为一个人。”</p>
上官胤不禁深深盯上苏宴一眼,她那病态怏怏的眸子中透着一股无法攀越的倔强。</p>
他一笑,几分讽刺,几分不屑,那黑眸子如玛瑙石般的美丽,五官脸部线条既深刻又柔和,完美得如玉石雕刻而成,只是不经意间会流出一丝沧桑与无奈。</p>
唇角的讥诮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别人,似乎带着悲凉,“世间只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难道苏姑娘相信两情相悦,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一说?”</p>
“落花有意只怪它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流水无情只怪它在对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关于两情相悦,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信则灵,不信则不灵。”</p>
上官胤唇角的讥诮愈发地重,语气满带寒意:“苏姑娘若是执意不随在下走这一趟,在下也不强人所难,他日殊王亲自来请苏姑娘便是。”</p>
“殊王”二字生生将苏宴一时怔住,她早在心底盘算过千万遍请她前去那千里迢迢的白帝城的人,大多也就是个喜爱作乐,贪图美色的纨绔子弟,想要一睹她的芳容。万万没想到竟是爱乐如命的当朝殊王,口气中也谦逊了不少:“殊王若想要与女子一较高下,何不来此,云水间随时恭候大驾,只是在下向来身子骨柔弱,偃阳城一路风尘奔往白帝城,怕是到时候连上台献技的力气都没了。”</p>
重染为人心细,平日里嘴上与苏宴吵吵闹闹,看似冤家路窄,心底也是真不希望苏宴能去白帝城与那传说中倜傥临风的殊王一曲合奏,百花楼一夜名声四起在次,姐妹情深才最重要。</p>
提着纱裙进来,手上端的是刚从厨房出炉的桂花糕,趁着上糕点的功夫,佯装着说道:“小宴,你若真是想去,也没人拦你,你就直接回个话,不必顾虑我们的想法。”</p>
“苏姑娘,请放心,白帝城中有医术精湛的皇家宫医,我想为苏姑娘这点风寒诊治还是绰绰有余的。”上官胤说这番话时,眼角无意识的扫了一眼身边的重染。</p>
苏宴莞尔一笑,案桌上的茶水早已冷却,唤着宁儿再送上一壶,她伸出宽袖中藏匿着的皓腕为他沏茶。</p>
一股股暖香浸入鼻腔,他微皱着眉头,悠悠欣赏着楼花棺为他沏茶,心头一颤,举手投足之间不禁让他回忆起尘封的故人。</p>
那时候……他对自己许下生死誓约,这辈子都不会让心尖的她走丢,但人群实在拥挤,她被人绊倒,再也站不起来,他的眼中最终也只剩下她回首时的惊鸿一笑。</p>
苏宴猛然抬眼间,发现上官玉珩嘴角渐渐上扬,最后弯成了一个弧度。</p>
打从见到上官胤的第一眼,楼花棺就轻易瞧出他身上的矜贵与冷淡,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淡漠,彷如这世间万物与他毫不相干,眉宇间的神秘深邃也让人难以捉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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