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琼的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就像是一口气干下了一整瓶烈酒,舌头脑子都变得麻木不仁,钝钝的,半点知觉都没有。</p>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觉自己喉头发紧,声带像是被掐住了,根本发不出声。相较于她的麻木,苏昼却异常兴奋。</p>
男人双眸明亮,燃着一簇簇小火苗。看向严琼的眼神无比炙热。他神色惊喜,迫不及待地去抓严琼的手,语气迫切, “琼琼,快进来!”</p>
严琼神情呆滞,脑子是一团浆糊,很难正常思考,只剩下一颗心脏孤独而又亢奋地跳动着。她犹如牵线木偶,任由苏昼将她带进了屋内。</p>
#34;砰……#34;</p>
一声响,防盗门重重合上,隔绝掉外头的一切。屋内屋外,两个世界。</p>
苏昼从鞋架上拿来自己的拖鞋,放到严琼脚边,提醒她换鞋。</p>
她空茫地站在门口,身体如枯木般僵直,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美丽人偶,一动不动。苏昼见她不动,禁不住出声提醒: #34;琼琼?#34;</p>
严琼如梦初醒,蹬掉高跟鞋,换上了拖鞋。</p>
跟着拖鞋走到客厅,她还来不及打量室内的环境,就听见苏昼激动的声音, “琼琼,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34;</p>
她没吱声,目光越过男人,径直投向四周。</p>
主色调是绿色系,墨绿色墙纸、胡桃木纹、法式拱门和壁橱、做旧的瓷砖、藤编和复古家具,入眼一大片绿色。</p>
加上屋内的各色绿植,恍惚间误入了原始森林。养眼的同时,让人由内而外感到沉静。</p>
当年精挑细选选中了这套房子,严琼对未来有无限憧憬。这套房子不仅仅是她和苏昼的婚房,更是她对婚后生活的美好展望。</p>
她咨询了好几个室内设计师,设计出一整套装修方案,甚至连刷什么颜色的墙漆,贴什么材质的地板,窗帘是换手动的还是自动的,屋子里放什么摆件,事无巨细,完完整整,她早早就规划好了。</p>
只等交房,她就能将自己的方案付诸实践。</p>
只可惜一切还来不及实施,她就和苏昼分手了。装修戛然而止,她美好的未来也戛然而止。</p>
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她一无所有。</p>
和苏昼分手后,</p>
她生了一场大病,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第二年春天,靳恩亭拉她进樊林工作。忙碌的工作让她不再有时间伤春悲秋,沉迷过往。这套房子慢慢就淡出了她的记忆。</p>
如果不是今天刚好来到青云山居替靳恩亭看房,她根本不会想起这套房子。人的记忆是会自动筛选的,它会筛掉一部分痛苦的回忆,只保留美好的。有关苏昼的回忆,她的大脑保留了一部分,遗忘了另一部分。</p>
时隔六年,严琼再次踏进这套房子,它早已不是毛坯,它被精心装修好了,就是按照她当年的设计方案,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还原。</p>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这样算什么呢?</p>
苏昼留着这套房子不卖,还把它装修好,是在追忆往昔,还是在自我感动?</p>
此刻,站在这里,严琼曾经憧憬的房子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有的反而是一种清醒的麻木。</p>
整整六年,经春累秋,她的心肠早就硬了。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恋爱脑,一套房子不足以让她回头。</p>
苏昼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装在火山杯里,递给严琼,#34;琼琼,喝水。#34;严琼没接,转身就走。</p>
她在这间屋子里待不下去,她觉得呼吸不畅,非常窒息。</p>
“琼琼!”苏昼眼疾手快追到玄关,直接擒住她的手腕, #34;你先别走。#34;严琼用力挣脱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34;放手!#34;他握得太紧,手腕隐隐生疼,她挣脱了好几次都没挣脱开。他迫切道: “你听我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p>
#34;你想说什么?#34;眼底遍布冰霜,严琼眼神冰冷,就像是在看待陌生人。</p>
右手抓着严琼的手腕,苏昼不敢松手。他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原地消失。他做了无数个噩梦,梦里她就是现在这副样子,姿态倨傲,冷眼旁观,随时随地就会消失不见。他永远都抓不住她。</p>
左手不自觉握拳,手背青筋暴起,他认命道:“琼琼,这么多年我一直放不下你。”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是倾诉,更是某种意义上的妥协。</p>
当年的A大男神,天之骄子,凭借自己的一张脸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肆意妄为,游戏人间,从未认真对待过感情。</p>
直到遇到严琼,他才彻彻底底地栽了。行至今日,是他</p>
活该,他活该自尝苦果。</p>
严琼面无表情,近乎冷漠。</p>
她冷冷一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苏昼,你故作深情给谁看?你别忘了,当年可是你先放弃我的。#34;</p>
只这一句,让苏昼如遭雷劈,他怔然一瞬,下意识松开了手。严琼解救出自己的右手,拉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就走了。</p>
从小区离开,严琼一口气开了两条街才停下来。握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p>
坏情绪堆积如山,压在肺腔里,就像是鼓胀的气球,似乎下一秒就会爆炸。严琼急需做点什么,不然她一定会疯的。</p>
她把车停在路边,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瓶小瓶的山泉水,她迫不及待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大半瓶。</p>
喝得太急,她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汪汪,五官扭曲。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她囫囵抹掉嘴角的水渍,大口大口喘气。她像是被困在瓮里,空气逐渐稀薄,窒息感越来越明显,无处遁逃。苏唇为什么要回国?</p>
为什么要来扰乱她的生活?</p>
她这六年已经过得够苦了,他为什么要来雪上加霜?她这个状态实在没法自己开车回家。</p>
安全起见,她叫了代驾。</p>
代驾小哥十分钟以后就位,瞅见严琼脸色苍白,唇色惨淡,面露担忧, #34;美女,你没事吧?#34;严琼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我没事。”</p>
她从主驾挪去了后座,身体陷进座位,整个人疲乏得很厉害。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她奋力厮杀,精疲力竭。她刚闭上眼睛,想养会儿神,耳旁猝不及防响起一串刺耳的铃声。眼皮一跳,太阳穴抽疼。</p>
她瞟了一眼屏幕,赶紧接通语音电话, #34;怎么说,黎大小姐?#34;电话那头是个同样年轻动听的女声,来自严琼的大学室友黎漾。</p>
#34;琼琼,妙仪来青陵出差了,晚上一起聚聚呗?#34;</p>
黎漾和林妙仪是严琼的大学室友。她们那届都是四人寝,唯独严琼那个寝室是三人寝,受限于宿舍的大小,只能放得下三张床。</p>
三个姑娘大学混了四年,关系处得比什么都铁。黎漾是青陵本地人,她和严琼从小学就是同学,一路同班到了大学。毕业后考进银行,如今混到了项目经理。</p>
林妙仪则是宛丘人,一毕业就回老家考了公务员,如今在县政府工作。</p>
毕业好几年,三个姑娘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只要林妙仪到青陵出差,三人就会约着聚一聚。</p>
如果碰到严琼和黎漾去宛丘出差,她们也会特意去看望林妙仪。</p>
时间和空间都没能冲淡三人的友谊。</p>
严琼朋友不多,除了靳恩亭这个死党,也就只剩下黎漾和林妙仪了。那两人结婚,都是她去当伴娘。</p>
突然接到黎漾的电话,严琼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眉宇间露出惊喜,赶紧说: “咱们在三杯两盏见。#34;</p>
读大学那会儿,三人时常跑去三杯两盏嗨皮,这家中式小酒馆算是三个姑娘的大本营。挂完电话,严琼立马让代驾小哥改道去三杯两盏。</p>
她现在心情糟糕透了,回家免不了东想西想,还不如和朋友们聚聚,还能转移注意力。暮色逐渐深沉,堆满晚霞的天空也很快平淡下来,失去了色彩。</p>
路灯早早就亮了起来,远处霓虹闪烁,灯火绚烂,像是坠落人间的星河。</p>
生活恶劣又冷情,这俗世阵痛,总喜欢跟人开玩笑。红尘男女,被困其中,谁都挣脱不掉。纵然生活千难万难,她有三五好友,闲时一聚,各自倒倒苦水,足以冲散诸多痛苦。</p>
清明过后,春意愈加明显,满城春色拦不住。</p>
枝白路的樱花开得格外热闹,粉白似雪,灿若烟霞,引得很多市民前来拍照打卡。工作日,可酒馆里的热闹程度却丝毫不亚于周末。</p>
台上驻唱歌手抱着把电吉他深情演唱一首粤语歌,歌声一响,带给人极致的宿命感——</p>
苦海翻起爱恨</p>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p>
相亲竟不可接近</p>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注】</p>
旋律伤感,唱尽了爱而不得的辛酸和无奈。</p>
严琼随意听了一耳朵,使劲儿晃动脑袋,企图将这伤感的音乐挤出脑袋。酒吧可以点歌,她花钱叫歌手换了首轻快的英文歌。</p>
黎漾和林妙仪比严琼早到十分钟。两个姑娘坐在靠窗的座位,一人点了杯气泡水。严琼换歌,她俩看得清清楚楚。</p>
黎漾咬住吸管,轻轻吸一口气泡水,模样享受。她面露不解, #34;那么经典的老歌,换掉</p>
干嘛呀?#34;严琼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包包放在一旁,嗓音徐徐,#34;年纪大了,听不了悲情的歌。#34;</p>
黎漾: #34;……#34;</p>
她轻抬眼皮看向林妙仪,小声问: “这次待几天?”林妙仪答:“三到五天,还不确定,也有可能是一周。”严琼: #34;酒店订了吗?要不要住我家?#34;</p>
林妙仪: “我老公跟着一起来的,我们订了酒店。”</p>
黎漾自上而下打量着严琼,咧开嘴角笑, #34;大忙人,这次来得挺快啊!#34;严琼:“你刚给我打电话我正好在附近,离得不远。”</p>
黎漾: “你今天没加班?”</p>
以前约严琼,十次有九次她都在加班。靳恩亭有她这么敬业的员工不知道多省心。</p>
严琼坦言: “我最近在休假。”</p>
“不是吧?”黎漾表情惊讶,语气夸张, #34;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严副总还舍得休假。#34;严琼低头翻菜单,有理有据道: “钱是挣不完的,命比较重要。”林妙仪闻言一笑,公然调侃: “卷王居然还有这觉悟,难得啊!”</p>
严琼挥挥手, #34;行了,你俩就别打趣我了,我休不了几天假,靳恩亭老催我回去上班。#34;黎漾挑了挑眉, #34;你管他干嘛!你休你的假,他催他的,你只要不回公司,他能拿你怎么样。#34;</p>
严琼: “我就是这么想的,先爽几天再说。”</p>
提起靳恩亭,严琼就忍不住和两位小姐妹吐槽他,堂堂一霸总,现在竟然恋爱上头,被新余妹妹拿捏得死死的。</p>
“是人都会遇到自己的死穴,或早或晚罢了。”黎漾耸耸肩,一副过来人看清一切的姿态。</p>
#34;漾漾说得对!”林妙仪安静地望着严琼,不假思索道: “你当年还不是把苏昼拿捏得死死的。#34;</p>
听到苏昼的名字,严琼脸色微变。</p>
黎漾拍了下林妙仪的手背,给她使眼色, #34;你好端端提苏昼做什么!#34;意识到自己失言,林妙仪赶紧替自己找补回来, #34;琼琼,大闸蟹来几份?#34;熟醉大闸蟹是这家店的招牌,严琼每次来都会点。</p>
现在不是吃大闸蟹的季节,可这并不影响</p>
她吃大闸蟹的热情。他们家的大闸蟹总能捕获她的味蕾。</p>
见好友小心翼翼,着急忙慌转移话题,严琼不禁失笑。</p>
她当年和苏昼分手闹得很难看,可以说是决裂,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这几年黎漾和林妙仪对苏昼讳莫如深,从不提及,生怕惹她不快。</p>
一开始确实不能提苏昼,一提准炸。后面时间长了,一切都淡下来,她不至于失态。但苏昼始终是梗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吐不出来,只会越扎越深。</p>
黎漾和林妙仪清楚这一点,两人从来不敢提苏昼。严琼笑着说: “没那么恐怖,苏昼回国了,进了樊林。”</p>
黎漾:#34;……#34;</p>
林妙仪: #34;……#34;</p>
黎漾惊讶不已,她张大嘴巴,能生吞一头牛。#34;也就是说你后面要跟苏昼一起共事?#34;</p>
#34;我职位比他高,他在我手底下工作。#34;严琼及时纠正好友的措辞。黎漾追问: #34;你能忍受和前男友一起工作?#34;严琼:“那没办法,我暂时还不想辞职。”</p>
林妙仪笑着问:“琼琼,和前男友久别重逢什么感受?”严琼晃着脑袋, #34;天崩地裂。#34;</p>
三个姑娘点了一大堆美食,还叫了两壶银耳米酒。难得的girl ti,胡吃海喝,侃大山,什么话题都能聊。严琼原本阴郁的心情很快就明朗起来。</p>
三人聊了各自的近况。在快节奏的当下,压力与日俱增,成年人的世界都被工作给填满了。除去工作,就是感情生活。</p>
黎漾和林妙仪都是毕婚族,一毕业就结了婚。三个姐妹中,只剩严琼还单着。她们都清楚她和苏昼的那段过去,每次聚会,都会默契地不提这茬。</p>
“我决定去相亲了,你俩快给我介绍优质男青年。”严琼抱着酒杯,大有壮士断腕的决心。</p>
苏昼这次回国,让严琼愈加深刻地认识到她不能再这么沉溺于过去,她必须要让自己走出来。他俩再无可能,她根本不会回头。一切都该翻篇了,她需要往前看。</p>
而放弃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结识新的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p>
这几年,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其中不乏一些优秀的适龄青年。可惜她走马观花,从未上心。父母明里暗</p>
里催了无数次,她都当耳旁风。</p>
她心里很清楚,人不可能永远守着一段破碎、痛苦的回忆过一辈子。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听说严琼要相亲,黎漾和林妙仪深感意外,还以为她喝醉了说胡话。</p>
可见她一脸郑重的表情,两人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p>
苏昼就是严琼的死穴,这么多年都绕不过去。时隔多年,两人重逢,黎漾和林妙仪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什么情况。</p>
朋友的感情生活她们没法过问太多。</p>
林妙仪只能顺着严琼的话往下说: “你想相亲还不简单,我单位就有好几个单身优质男,我回去就把他们微信推给你。#34;</p>
严琼傻笑, “我要帅哥。”</p>
林妙仪: #34;放心,都是帅哥,不帅的我哪敢介绍给你呀!这几个你要是不满意,我老公单位的优质男更多,不愁找不着对象。#3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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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黎漾:“我的一个邻居,Dyes运营部的总监,长得超级帅,身材又好,是你喜欢的那款,我介绍给你。#34;</p>
两人嘴上答应下来,心里却没当一回事。她们压根儿就不相信严琼会去相亲。她要是真想相亲,哪儿用得着她们介绍,她自己身边有钱有颜的单身贵族一抓一大把。</p>
严琼一个人灌了一大壶米酒,后面还喝了好几杯红酒。再好的酒量也经不起这么喝,她后面直接喝高了。</p>
林妙仪傍晚刚到青陵,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高铁。黎漾让好友先回酒店休息,她负责把严琼送回家。</p>
把醉鬼安置到车上,黎漾叫了代驾。</p>
严琼喝醉了会耍酒疯,一路都在骂苏昼,怎么难听怎么骂。骂到后面词穷了,只会反反复复念叨一句“狗男人”。</p>
黎漾简直哭笑不得,真该把这一幕拍下来,明早拿给醉鬼自己看看。代驾小哥显然见惯了这场面,目不斜视,专注开车。</p>
车子刚开进巷子,黎漾远远就看到了一亮银色卡宴停在严琼家的小院外面。车身淌满细碎的灯火,光影一道连一道。</p>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车是谁的,主驾车门直接开了。苏昼从车里下来,黑衣黑裤,气质深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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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严琼喝得不省人事,苏昼拧起眉毛, #34;这是喝了多少?#34;黎漾语气无奈, #34;琼琼心情不好,根本拦不住。#34;严琼心情不好是为谁,苏昼一清二楚。</p>
把人从后座上抱出来,他侧头看着黎漾, #34;黎漾,辛苦你了。#34;黎漾摇摇头, #34;好好照顾她。#34;</p>
苏昼把严琼抱进客厅,径直上了二楼卧室,安置在床上。张姐见严琼喝成这样,心疼坏了,忍不住絮叨。苏昼拉住张姐,压低声线, #34;让琼琼好好睡一觉。#34;张姐搓搓手, ”我去给她煮完醒酒汤。#34;张姐下楼后,屋子里一下子就空荡下来。</p>
严琼骂了一路,这会儿早累了。蜷缩着身体,躬成一团,沉沉睡了过去。</p>
她睡得极不安稳,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拧成川字,难以舒展。表情更是痛苦,好像深陷梦魇,无法挣脱。</p>
苏昼打湿毛巾,细致地给严琼擦了擦脸。</p>
擦完,他正准备去放毛巾,右手手腕毫无预兆地被人攥住了。严琼攥得很牢,五指紧贴他手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苏昼不敢动,任由她这么抓住。</p>
他一瞬不眨注视着床上的人,近乎贪婪,温柔的目光铺成一张巨大的网,整个锁住严琼。</p>
和严琼重逢以来,她对他从无好脸,怒目圆睁,根本不待见他。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儿十足。</p>
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安静地打量她。</p>
左手慢慢抚上女人的脸,苏昼呢喃低语:#34;琼琼,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34;</p>
★大大</p>
严琼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她大二那年。和苏昼的初见并没有给她留下太深印象,她很快就把这茬给忘了。</p>
开学以后就正式升大二了,313寝室三只也升级成学姐了。在大学里混了一年,一个个早就混成了老油条。</p>
虽说是老油条,不过这开学第一堂课寝室三只还是规规矩矩地跑去上了。</p>
第一堂课是《国际商法》。授课的老教授是商学院远近闻名的“挂科圣手”,每年在他手里挂掉的学生数不胜数。</p>
严琼一行人从大—一进来就听说过这位老教授的威名。之前几个姑娘还千祈祷万祈祷,千万别碰上他。没</p>
想到到了大二还是折在了他手里。像黎漾和林妙仪这样的逃课专业户这学期将会过得很艰难。</p>
老教授头发斑白,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一手拿课本,一手提电脑包,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不怒自威。</p>
一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点名册点名。</p>
麻溜点完名,音色洪亮, #34;没来的同学下节课把假条给我看,不然一律按旷课处理。下面开始上课!#34;</p>
《国际商法》不知道多枯燥,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得那叫一个带劲儿,底下的学生却是昏昏欲睡。挂科圣手威名在外,谁都不敢在太岁课上玩手机,只能神游太空。</p>
严琼倒是听得认真,可惜也架不住瞌睡虫干扰,眼皮子直打架。</p>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p>
一节九十分钟的大课,上完她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哪哪儿都酸。昨天晚上下过暴雨,今早照旧是个艳阳天,气温37度。</p>
太阳毒辣,三个姑娘撑着太阳伞脚步飞快。她们只想赶紧投身寝室母亲的怀抱,去吹空调。严琼随意惯了,从来记不到带伞,她和黎漾共撑一把伞。</p>
黎小姐的这把伞是她六岁小侄女的,小小一把,明亮养眼的柠檬黄,伞面上印满了海绵宝宝,特别卡哇伊。</p>
严琼忍不住吐槽好友:#34;连你侄女的伞都不放过。#34;</p>
黎漾甩了甩额前刘海,有理有据, “我侄女的就是我的。再说了这种伞她有几十把,我拿她一把怎么了!#34;</p>
严琼:</p>
从主教楼出来,老远就看到大树底下一男一女支了张桌子在替驾校招生。但凡有学生经过他们就热情地递上名片:#34;同学,报驾照吗?现在搞活动哦!#34;这年头做啥营生都不容易,这么大太阳还要卖力推销,想想也是够辛苦的。严琼侧头问: #34;你俩报驾照吗?#34;</p>
暑假在家,老爷子天天催她考驾照,她怕晒黑,一直推脱没去报名。林妙仪摆摆手: “我高考结束就报了,驾照早拿了。”严琼: #34;……#34;</p>
林妙仪这速度直接赢在起跑线上了!</p>
她又看向黎漾: #34;漾漾,你陪我一起报呗!#34;黎漾和自己一样也没报驾照。</p>
黎漾“许文强式撑伞”,撑</p>
伞撑一半,严琼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大太阳底下,皮肤烫得隐隐生疼。</p>
她赶紧夺过伞, ”我来撑!#34;</p>
这姑娘再这样撑伞,她非得被晒融化不可。</p>
黎漾不太想报, #34;我想下学期再报,这学期好好浪。#34;</p>
严琼: #34;考完也能浪啊,也就一两个月的功夫,耽误不了多久。#34;“我这人天生没方向感,我怕一学期都考不下来。”黎漾面露难色。严琼悠悠道: #34;女孩子有谁方向感好的,都是半斤八两,一个样儿!#34;</p>
黎漾剜她一眼,音色沉凉, #34;严琼,你的话能信么?小学一年级,你说你记性不好,结果一整本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初中的时候,你说你体育不好,结果跑完八百米都不带喘的,轻轻松松拿了第一名。读高中,你又说你不爱学习,成绩不好,结果一考就考到了财大。你现在说你方向感不好,没准摸到方向盘就会开了。#34;</p>
严琼: #34;……#34;</p>
学霸说自己不行是谦虚,学渣说自己不行那是真的不行。就是这么的现实!严琼举手保证: #34;这次说的都是真话,我拿人格担保,我是真的没方向感。#34;旁听的林妙仪直接乐了, #34;你俩肿么回事?报个驾照而已,咋还扯上人格了?#34;</p>
黎漾忧伤万分,委屈巴巴, #34;妙仪,你是不懂学渣的苦。#34;林妙仪点点头,悠哉悠哉道:“确实不懂,我一个月就拿证了。”黎漾:#34;……#34;</p>
黎漾抬腿踢她一脚, #34;滚,别刺激老娘!#34;</p>
严琼挽住黎漾的胳膊, #34;好漾漾,你就陪我一起报嘛!咱俩有个伴,不然我一个人学车多孤单呐!你说过了要爱我一辈子的!#34;</p>
不怕美女生气,就怕美女撒娇。严琼一撒娇,别说男人,女人都受不了。</p>
#34;行了行了,我报,我报还不行嘛!”黎漾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 “琼琼,你千万别对男人撒娇,信不信他们能把命都给你。#34;</p>
目的达成,严琼心满意足。</p>
她扬声说:“回去问问班上同学,看看还没有人要一起报的,没准还能有优惠。”</p>
黎漾点头说好。</p>
两个姑娘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敲定了报驾照这项伟大而艰巨的任务。</p>
严琼想赶紧回寝室吹空调,顺带完成任务。靳恩亭暑假接了个私活儿,把她也拉上了。忙活了一个暑假,这两天在收尾。她正忙着呢!</p>
可另外两个姑娘馋隔壁A大食堂的小炒。这都到饭点了,早该解决午餐问题了。</p>
两个学校只隔了一条街,大门还正对着。学生们互相串门,哪里有好吃的就往哪里跑。A大食堂的小炒远近闻名,据说好多毕业生还要回母校吃。</p>
这两人自己吃就算了,偏偏还要拉上严琼一起。她一百八十个不愿意,全身都在拒绝。</p>
可惜没用。</p>
黎漾和林妙仪不顾她的反对,连拉带拖的直接把人给架走了。</p>
A大百年名校,古朴老旧。植被覆盖率远比财大高,校园内林木葱绿,遮天蔽日,洒下片片浓阴。</p>
严琼走在大树底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下来,在地上拓出无数细小的光斑。</p>
又是平等羡慕A大学子的一天。她高考要是再争气点,考进A大,她就不必天天搁太阳底下晒,皮肤都能白好几度。</p>
路过二教一楼的大礼堂,好几个男生手里举着横幅忙进忙出,顶着大太阳,脸颊通红,满头大汗。</p>
其中一个纤瘦漂亮的女生站在一旁指挥:“兄弟们都麻利点,结束了老大请咱们喝奶茶!”换严琼撑伞,黎漾紧紧挽住她胳膊,她俩共撑一把伞,空间狭小,她觉得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脸上黏腻得厉害。这伞撑了跟没撑一样,主打一个敷衍。就这样,还不如黎小姐的“许文强氏撑伞”呢!</p>
严琼的目光往大礼堂里面转,面露好奇,#34;这些人干嘛呢?#34;</p>
林妙仪大一时加入了学生会,成天跟着那些学长学姐做事,对学校的各类消息甭管是不是八卦,她都了如指掌。不止她们财大,就连隔壁A大的消息她都门清儿。</p>
她及时替严琼解惑: #34;A大学生会纳新,借用了艺术院的礼堂。苏昼是学生会主席。边上指挥的那个女生是艺术院的院花张嫣,他的前女友。#34;</p>
听说是苏昼的前女友,严琼下意识朝张嫣那个方向远远偏了一眼,果然是院花,这位姐姐的颜值也是非常扛打的,比起她们管院院花也毫不逊</p>
色。</p>
想想苏昼还真是艳福不浅呐,前女友个个都这么漂亮。这位少爷也算得上是万花丛中过,阅美女无数了。</p>
严琼直接乐了, #34;都是前女友了,还这么卖力替前男友干活呢?#34;</p>
林妙仪: “这位姐们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长,这些本来就是她的活儿。再说了就算帮前男友干点活也不奇怪。据说苏昼和他的那群前女友们处得贼和谐,分手了个个都是朋友。#34;</p>
严琼:</p>
果然海王是有海王的实力的,也不是谁都当得了海王的。依到普通人,一两个前女友都够呛了,别说一群了。</p>
两个姑娘说话间,当事人就从礼堂里走出来了。</p>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白色球鞋。装束始终简约低调,只是发型变了——他剃了寸头。</p>
前两天严琼在未名湖碰到他,当时他还不是这种发型,很显然是刚剃的。</p>
比起短发,寸头更挑人。一般男生还真驾驭不了。可是苏昼留寸头却一点都不违和,帅气依旧,温柔的面相里增添几分凛冽,像是锋利的钩子,勾着他人的注意力。</p>
#34;草!#34;黎漾忍不住爆粗, #34;这人留寸头未免也太好看了吧!#34;林妙仪附和: “我已经脑补了一部《痞子英雄》了。”</p>
严琼: #34;……#34;</p>
两个姑娘非常没有骨气地花痴起来,旁若无人。</p>
也不知是这两人情绪太激动引起了当事人的注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昼的目光竟遥遥投射过来。</p>
严琼面上一囧,赶紧把伞往前一压,盖住自己的脸。</p>
#34;够了啊你们,赶紧走!#34;她拽住林妙仪的胳膊,催促道: “我都热死了。”林妙仪嚷嚷: #34;别啊,帅哥是公共资源,不看白不看!#34;</p>
黎漾: “咱们财大几百年都没出过一个这种级别的男神,就连靳恩亭都打不过他,你不得让我过饱眼福呀!#34;</p>
严琼: #34;……</p>
说得有理有据,她竟然无力反驳!严琼拗不过她们,兀自躲在伞下装死。她才不跟这两只一起丢人呢!</p>
“苏昼你看什么呢?”张嫣有些好奇,顺着</p>
苏昼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三个女生,两个站在太阳底下,一个被伞盖住,看不到正脸。</p>
那个撑黄伞的女生穿黑色短袖,绿色格纹百褶裙,两条腿纤细笔直。虽然看不到脸,不过这双腿就足够吸睛了。</p>
这年头好看的皮囊千千万,然而好看的腿却不多。这是腿精本精。苏昼慢腾腾地收回目光,神色冷淡, #34;没什么。#34;说完又叮嘱干活的男生: #34;别偷懒,不然奶茶泡汤!#34;男生们咧嘴一笑,#34;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34;苏昼双手插兜,转身进了礼堂,他去盯内场布置了。没走两步就听到两个男生在议论: #34;那个撑黄伞的女生你看到没?#34;</p>
“什么黄伞?”</p>
#34;海绵宝宝那个,长得真特么漂亮啊!#34;#34;看到了,超正,想泡!#34;#34;别想了,那种级别的女神也就咱老大才泡得到。#34;</p>
苏昼脚步一顿,下意识侧头朝那节纤细的身影看过去,眯了眯眼。</p>
吃到了A大食堂心心念念的小炒,黎漾和林妙仪那两个吃货心满意足。吃饱喝足,又在A大校园逛了一圈,顺带消食。三个姑娘拖了半天才回到寝室。</p>
一到寝室,严琼就在班群里问有没有人要报驾校的,顺便给推个靠谱的教练。</p>
驾校不重要,在哪儿都能报,无非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进驻各大高校的驾校报名费相差无几。教练才是关键,一个好的教练能让学员省心不少。</p>
严琼等了一会儿,她等到了班长罗致的电话。</p>
罗致告诉她:#34;之前社团活动,我认识了一个A大的学长。他说他教练人特别好,教得很仔细,他一个月就拿证了。我让他把教练推给你和黎漾,熟人介绍的还能优惠点。#34;</p>
严琼连连点头, #34;谢谢班长!你赶紧把学长推给我们。#34;罗致随后就给严琼推了那位学长的微信。</p>
她没怎么看这位学长的主页,只扫了一眼头像,直接就加了人家。下午加的,直到晚上对方才通过。严琼主动打招呼。</p>
严琼:【学长你好,我是罗致的同班同学严琼。】对方秒回。</p>
学长:【你好,我是苏昼。】</p>
严琼: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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