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西第二日清晨真的醒了过来。</p>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叶，微微有些吃惊，继而安静下来。</p>
白叶对她浅浅笑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只是，指尖一碰到她，她的身子猛地一缩，似受惊的小兔一般，咬着下唇，不敢看他。</p>
他装作没看见，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她微微皱着眉，身子有些僵硬。白叶收回了手，静静看着她。</p>
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空洞，神情有些迷茫，却是不说话，也不看他。</p>
“西儿。”白叶轻轻唤着她，仍是那温柔的声音。</p>
落西像没听到般。</p>
“西儿，”白叶抬起她的头，望着落西的眼睛，让她与他对视，他低低地说道：“我娶你，做我此生唯一的妻子。西儿，我爱你。”他执起落西未受伤的手，轻轻吻着，在她耳边轻轻地诉说着——</p>
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骑着夺月要去追一个人。自从那日梦醒之后，我便有了关于未来的记忆——每日醒来都会多出一小段记忆，一天，或者几天的。</p>
在我的记忆中，我与你相知相爱，结为夫妻。但婚后不过半年，你便在我回北国平乱时与人私奔了，离我而去。</p>
在此生遇见你之后，我仍是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但是，我害怕，害怕你会像未来那样背叛我……是以，一直深深克制着对你的爱恋。甚至，有心故意报复你。</p>
你知道吗？自从你不见后，我整整找你了五年。</p>
直到前几日，我才找到你。可是，你却说你爱上了别人，爱上了他。我，真的很难过。但是，没关系了。我不在乎了，只要你好好的。因为这么多年来，除了每日多出的记忆，我总是反复做一个梦，梦见你跳崖离我而去。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害怕过，我的心，就好像被碾碎了一样的痛。</p>
当时我便想着，不论如何，不论你是否背叛了我，不论你是否还爱我，我都要让你留在我的身边，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我。即便让你恨我，我也无所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p>
白叶说完，静静看着落西。她睫毛微颤。</p>
那感觉太痛太真，以致于他永远也无法忘怀，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失去她，他将万劫不复。</p>
他的吻落在落西额上，落西却闭上了眼睛。</p>
“西儿，你在听吗？”她神情有些恍惚，没一会儿，便见她垂下了眸子，沉沉睡去。</p>
***</p>
落西醒来已有数日，伤口好得飞快，却是极少说话，神色如木偶一般呆滞，举止恬静端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对身边的人十分冷淡，对上白叶则一语不发。</p>
白叶看在眼中十分不安，暗地里问了洛时多遍，洛时再三确认不会影响人的神智。</p>
她，似乎隐隐有了王妃的风范，却是让他高兴不起来。她的记忆，让他担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p>
他吻她，他能感觉到她的排斥，他一碰她，她的身体便变得十分地僵硬。</p>
她还爱他吗？他不知道了。不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她似乎都听不进去看不入眼。</p>
“长生王。”这日，落西突然开口，让白叶微微有些诧异。为何，叫得如此生疏。</p>
白叶缓缓走到她面前。</p>
“记得，我生辰时长生王曾经问过我要什么。”落西眼睛垂垂盯着地面。</p>
“嗯，你说你要我。”白叶开口，仍是温和的声音。</p>
落西轻轻摇头，道：“你不是我的。”</p>
“本王是你的。”白叶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强势。她醒过来之后，甚至未曾认真看过他一眼，任凭他怎么抱她，吻她，她都毫无反应。她，是还在生气吗？她生气的方式，实在是可怕。</p>
“民女不敢奢想。”落西低头。</p>
白叶一手抓起她的手臂，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落西抬头，仍是面无表情，白叶的脸色不太好看了。</p>
他已经和她道过歉了，所有一切都坦白了，每日强迫自己，让自己忽略掉那些多出来的残酷的记忆。自她回来后，他一日比一日痛苦，还不若寻不回她，至少还能有个念想。</p>
可她呢？醒来后，她对待他的方式也是让他忍不住步步后退。</p>
不管是白天黑夜，梦境现实，都深深地折磨着他。他已经放弃自己的尊严将自己放到那么卑微的位置，她还想如何？还想如何？</p>
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p>
“请长生王答应民女。”</p>
“你要什么。”</p>
“请长生王先答应民女。”</p>
“你先说，你要什么。”</p>
“我要一个人。”落西道。</p>
“你要谁。”</p>
落西跪下，五体投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抵在地面上，柔柔的声音十分坚决：“我要一诺。”</p>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p>
白叶没有说话，落西也一直未起身。</p>
良久后，白叶强行将落西拉起来，直视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没有这个人。”</p>
落西眼中有了泪，但声音仍是十分冷静：“请长生王将一诺给我。”</p>
“本王说了没有这个人。”白叶提高了声音，能听出声音中的怒意。</p>
落西又要跪下，白叶却紧紧抓住她，让她无法下跪。</p>
落西拨下头上的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簪尖对准了白叶的脖子，冷声道：“影者，出来。”</p>
白叶未料想落西会这么做，竟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心中一痛，让他无法动弹。觉察到影者的杀意，他开口：“不得伤她。”</p>
“出来。”落西仍是面无表情，白叶冷冷盯着落西。</p>
白叶轻轻握住这只有些发抖的手，手的主人直直的看着他，他神志有些涣散，想睁大眼睛看她，却始终觉得看不清她的脸。而她手中的簪子已经刺入他腹中，湿热的液体透过她的指缝淹了出来。白叶只觉得，腹中传来的疼痛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p>
他松了手，带血的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将她推至墙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缓缓提了起来。</p>
脚尖渐渐也点不到地了，她有些喘不过气，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掐在她脖子上的这只手。忽然，眼泪便掉了下来。她不再挣扎，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一只手伸了出来，轻轻抚上他的脸，也不顾血脏了他白玉般的面庞，似乎是极其眷恋，极其不舍地爱抚着他。</p>
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眼里，似乎满满的爱意，眼里，似乎痛苦万分，有难言的苦衷。对上她的这双眼，他终是失了力气，松了手，将她放了下来。</p>
他抵着她的身子靠在墙上，断断续续的呼吸着。他仍眷恋着她，仍迷恋她身上的味道。</p>
忽然，觉得腹中一痛，紧接着又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了他的腹中。他缓缓移开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是在流泪吗？但她紧紧握着簪子的双手，已经沾满了他的血。她终是松开手了。</p>
他向后踉跄几步，终倒了下去，像一艘倾覆的船没入海中。</p>
不甘，不甘。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双眼仍是直直盯着她，这个他深爱的女子，却用他送她的簪子伤了他，毫不留情地要杀他。</p>
她像幽灵一般，轻轻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沾满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白叶，你唯一的弱点，就是爱上了我。”</p>
话未落音，她眼中的泪却滴到了他的脸上。她眼中有泪，眸中仍是爱意不减，是他听错了吗？她是在说她爱他吗？为什么她的脸，她的眼，她的手，和她说出来的话如此截然不同。</p>
“你以前也这样做过吗？”白叶问，他缓缓低头，一只手放在自己腹上。</p>
落西的泪不由自主落下。白叶抓着她抓着簪子的手，对准了他的腹部。落西慌忙把握住簪尖，与他坚持着。</p>
“是这个位置吗？一下，又一下。”他用力抓着她的手。</p>
她挣扎着，慌乱中终是扔下了簪子。</p>
簪子清脆的落地声，惊心动魄。</p>
“对不起……”落西低泣的声音。</p>
“你背叛了我吗？真的吗？”白叶轻声问。</p>
落西像失了力气般跪坐在地面上，低头垂泪，不言语。</p>
“林，皿，出来。”白叶开口。</p>
两名影者缓缓落地。看似缓慢，却是一瞬间便出现在眼前。</p>
落西抬头，脸上仍挂着泪，却紧紧盯着二人的脸，又看着他们的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p>
“没有一诺。”白叶冷冷的声音，“林自我四岁跟随我，皿自我十二岁跟随。没有你说的那个人。”落西仍是保持一动不动的跪姿，像雕塑般。</p>
良久后，白叶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两个影者也瞬间消失在落西眼前。</p>
***</p>
一诺，此生当真没有一诺了吗？</p>
落西轻叹。</p>
这阵子，不见了瘦风君，一直不见他出现，也联系不上。她不能坐以待毙。或许，云聚来的蓝夏扬会知其下落。</p>
只是，她还没出院门便被人拦住了：“主子有内，姑娘不得出卜枫居半步。”</p>
落西冷笑一声，径直去了书房，一踏入门槛开口便问：“我要出去，你这是要软禁我吗？”</p>
“你无权和本王谈条件。”白叶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p>
落西走到他面前，逼他与她直视：“白叶，你更无权软禁我。”</p>
“是吗？”白叶站起来，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身。</p>
“你放开我！”落西挣扎。</p>
白叶的吻忽而落下，不似往日般温柔，极具侵略性。早上醒来，他心中难受得很。她居然与一诺私会，还不惜以死相逼，现在见到她，不由得怒火中烧。</p>
“你放开我！”落西狠狠推开他，他仍没松手。</p>
“退下！”白叶高声命令，他很少这么大声说话，这声怒喝也让落西不由得停止了挣扎。门外的青时适时将门关上，与众多暗人退出百米之外。</p>
门一关上，白叶立即将桌上的物什一扫而空，将落西压在了桌子上，强行分开了她的双腿。</p>
“你不是想本王就在这里要了你吗？”说话间，落西的腰带已经松开，上衣也被扯了开来。</p>
“不是。”落西开口，眼中聚满泪。</p>
“本王现在就要了你！”白叶解开了自己的腰带。</p>
“不是……不是……你不要这样……”落西哭着挣扎，但哪里制止得了白叶，倾刻间她身上便已空无一物。</p>
没有任何前戏，他便挺身而入，他何时这么粗暴过。落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早已泪流满面。</p>
她痛，他也痛。这是她选择的，她要痛，他便让她痛。很快，痛感便变成了快感。</p>
落西仍是咬着唇一声不吭。</p>
他竟这般侮辱她，她感到无尽的羞辱，但更羞辱自己身体的感觉，她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身体。</p>
她爱他，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来。</p>
白叶连续猛烈地进攻，她的身子阵阵痉挛，紧致得似要将他夹断一般。</p>
落西终于忍不住，隔着他的中衣咬住了他的肩，他感觉不到痛，直到中衣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牙印，她方才松了口，却是紧紧地抱着他。</p>
除了“鱼枫”两个字，什么也说不出口了。</p>
“西儿……”他吻住了她，仍没退出她的身体，不同先前的粗鲁，极其温柔的吻，随后，力道忽然重了几分，直吻得她窒息，吻得她忘了回应他，只是默默承受着。</p>
落西静静坐在桌上，长发挡住她的身子，脸上仍有未干的泪痕。白叶帮她穿好衣服，将她抱到床上，一语不发便转身离开。</p>
落西嘴角浮起嘲笑，重来一次，她仍是改不了。重来一次，便能改变命运了吗？人类这是哪来的自信？</p>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p>
所有的人为，皆是天意。</p>
瘦风君一直联系不上，瘦风君……他是唯一能帮她离开白叶的人了。还有，花不落。花不落，不，她怎么能这样利用他……落西用手封住了嘴。</p>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落儿的时候，是她大婚当日。那时他也是这般爱穿金色的衣袍，他这般的张扬，非他本性。</p>
初次见到他时，她确实惊为天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比白叶还要好看的人。</p>
他却是笑嘻嘻的，十足纨绔子弟的模样：“舅母生得真美，舅舅有福气，落儿祝您两位早生贵子，白头偕老。”</p>
这个小家伙，祝她早生贵子，回头却是送了白叶一个长欢环。</p>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抬头一看，是白叶，手里捧了一套新衣裳。</p>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些地方被他扯得绷纱了。</p>
“换一下吧，还是，先去洗沐一下？”他轻声问道。</p>
“不必了。”落西接过衣裳。</p>
白叶抓住她的手，抱住了她。</p>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p>
她不说话。</p>
“我不相信。”</p>
她仍是沉默。</p>
“若你不想说，我不问便是。以前的事，我也可以不计较。我们从头来过。”</p>
她的泪落下，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不可能了，她与他之间，回不去了，尤其是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伤害之后。</p>
“落西。”他抓住她的肩膀，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他都愿意不计较了，她还不满足。</p>
“对不起，我爱他，请你放过我吧。”落西仍是落泪。</p>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白叶，他冷笑出声：“你做梦，你此生都休想离开我。本王若是找到了他，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最后六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p>
“他若有事，我也不会苟活。伤他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落西擦干了眼泪，“放我走。”</p>
“不可能！”他转身便走，背对着她：“没本王的允许你休想离开卜枫居半步。”两天后他就带她回北国，从此，他要将她囚禁在长生殿中，永生永世不得离开。</p>
“白叶，”落西开口，止住了离去的步伐，“我不想利用落儿来伤害你。但是，你应当知道，落儿喜欢我。”</p>
他转过身，盯着落西。</p>
“请你放过我。何必为了一个女子影响你们二人的关系。你知道我有办法的。”落西微笑。</p>
白叶也微笑，却是一步步走了过来，落西没有后退，她身后已无路可退了。她太清楚他了。</p>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一只手却是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感觉她的手几乎要被他掐断了，只能咬紧牙关忍受着。</p>
他冷笑：“你和他在床上也是这般死人模样吗？一声不吭。”</p>
落西仍是不说话。</p>
“好，本王答应你，”白叶道，冷面上却带着戏谑，“今晚陪本王一晚，取悦本王，明日放你走。”</p>
“好。”落西面无表情，伸手便解开了腰带。</p>
他按住她的手，靠近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觉得你很脏吗？”他声音轻轻的，却是一字一刀，落在她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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