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命魔一脉改邪归正?</br> 苏奕也不清楚。</br> 他只知道,要想做到这一步,有一个前提——</br> 命魔一脉必须得先臣服!</br> 唯臣服,才能遵从自己的意志。</br> 之后才有改邪归正的可能。</br> 臣服?</br> 命魔一脉那些老怪物本就心中憋屈,无法想象帝师为何会退让。</br> 结果,苏奕非但拒绝,还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那些老怪物们直接就炸了。</br> “竖子!痴心妄想!”</br> “帝师,你听到了吗,这厮何其丧心病狂!”</br> “我们和命官是宿敌,是化解不开的死仇,焉能让步?列祖列宗的血难道都白流了?”</br> ……那些老怪物气急败坏,愤慨出声。</br> 帝师陌寒衣都不禁皱眉。</br> 半晌,他说道:“小命官的意思是,只要我族臣服,我族便可在世间绵延长存?”</br> 苏奕颔首道:“臣服者,自当以不违背我的意志为底线,如此才有绵延长存的机会。”</br> 陌寒衣似乎明白过来,“若我没猜错,小命官是想用这种办法,来约束我族上下,让我族无法再席卷命运长河,主宰万灵生死?”</br> 苏奕讶然地看了陌寒衣一眼,“的确如此。”</br> “若如此,注定是痴心妄想。”</br> 陌寒衣毫不客气道,“我族以杀戮为生,以毁灭为毕生大道之根,若被束缚,无异于自毁性命和道途!”</br> 苏奕笑了笑,道:“倘若我可以为你们找一些敌人,满足你们杀戮的本性,是否就能解决这个难题?”</br> 陌寒衣一怔。</br> 其他老怪物则冷笑起来。</br> “我族上下八百余万族人,皆以杀戮为生,这世上哪个势力够我们杀的?”</br> “姓苏的,你休要再蛊惑我等!”</br> ……苏奕不理会这些杂音,自顾自道:“一场来自彼岸的风暴,以后将出现在命运长河上,到那时这命运长河上下,都将陷入一场不可预测的动荡中。”</br> “到那时,这天上地下还不知会发生多少灾劫和战斗。”</br> “在那样的乱世中,又何愁没有你们命魔一脉厮杀战斗的机会?”</br> 顿时,气氛变得沉闷。</br> 那些老怪物都陷入沉默,之前他们都曾听英奇谈过命运长河上的事情,倒也清楚苏奕并非撒谎。</br> “另外。”</br> 苏奕道,“别把你们命魔一脉看得太重要,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能够向我苏奕臣服,于你们命魔一脉而言,未尝不是一桩莫大的幸事!”</br> 那言辞间,不经意流露出一抹睥睨之意。</br> 若不是为了解决命魔一脉的威胁,他都懒得说这些,更不在乎此族是否臣服。</br> 因为在他心中,命魔一脉并不重要。</br> 仅此而已。</br> 气氛愈发沉闷了,明显都被苏奕这番话刺激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br> 帝师陌寒衣却忽地笑起来,道:“小命官好气魄!能让我族心甘情愿臣服的,也自当有如此气魄和风采!”</br> 其他人顿时错愕。</br> 却见陌寒衣继续道:“不过,仅仅有这些气魄和风采还远远不够,我可以表态,先答应臣服小命官。”</br> “以后,若小命官的实力和大道,也能让我折服,我自会倾尽办法,让整个命魔一脉向小命官俯首称臣!”</br> 说到最后,陌寒衣眼神已变得郑重和认真,“若小命官答应,我可以立刻以‘本命契约’立誓!”</br> 一下子,其他人皆不淡定了,纷纷劝阻陌寒衣。</br> 可陌寒衣浑不理会,态度坚决。</br> 苏奕感慨,“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阁下能够成为命魔一脉的帝师了,这般眼界和胸襟,的确远非常人可及!”</br> 陌寒衣叹了一声,“相比小命官,我这点眼界和胸襟,又算得了什么?”</br> 苏奕道:“那就先这样决定。”</br> “好!”</br> 陌寒衣起身,忽地一手抓住胸前所插的木剑剑柄,朝外一拔。</br> 木剑脱体而出。</br> “以前,我以此剑铭记心中屈辱,而今这份屈辱已根本不算什么。”</br> 陌寒衣将木剑双手虚托,“还请小命官收走此剑。”</br> “可。”</br> 当苏奕的声音响起,木剑凭空消失在无间命渊,落在苏奕手中。</br> 这把木剑古拙无奇,也不知由何等木料铸就,透着一股原始质朴的平淡韵味。</br> 唯有剑柄处,留有端端正正的“九三”二字。</br> 可此剑却极其之重,那是一种无形而神秘的剑威,如若圣人之言,可镇万古青天。</br> 此剑在手,就给苏奕一种类似的沉重之感。</br> 想一想,当年的萧戬曾用此剑镇压帝师陌寒衣,便可想而知此剑之威何等之“重”!</br> 当苏奕正欲将此剑收起,却发现此剑沉重无比,纹丝不动,反倒让自己掌指遭受到镇压,差点承受不住此剑,指节都差点被崩开!</br> 一把木剑而已,谁敢想象竟会如此重?</br> 不对。</br> 很快,苏奕意识到,神物有灵,这把有着一个奇怪名字的木剑,应当是并未认可自己。</br> 自己要将其收起,自会遭受到抗拒。</br> 略一思忖,苏奕用了一个取巧的办法,以九狱剑中封印的第二世道业的气息,笼罩掌间。</br> 顿时,木剑嗡鸣,产生低沉如风雷般的剑吟,在自己掌间颤抖起来。</br> 那古拙质朴的剑身,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影,隐约似有无数圣人篇章在剑身内流转,字字珠玑,锦绣璀璨!</br> 而苏奕心中一瞬涌起许多感悟。</br> 这把木剑,只是寻常之极的一截雷击桃木所炼制,的确并非什么稀罕珍贵的天材地宝。</br> 可此剑却是萧戬踏上修行路的第一把佩剑!</br> 见证了他最弱小、最卑微的时候,陪伴他走过了漫长的修行,一起历经风雨、一起披星戴月。</br> 在那漫长岁月中,萧戬恪守圣人君子之训,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把所感悟的大道心得尽数用在祭炼和孕养这把木剑上。</br> 由此,这把木剑承载了萧戬的大道。</br> 也因此,原本寻常无奇的桃木剑,也因此变得截然不同。</br> 此剑剑威之“重”,就“重”在萧戬的一身道行之上。</br> 至此,苏奕终于恍然,想起了从自己今世就一直陪伴自己身边的……藤椅。</br> 藤椅的确是用凡尘俗世最普通的材质锻造而成。</br> 可过往岁月中,它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地被自己一身大道浸润和滋养,自然也早已变得完全不一样。</br> 木剑“九三”,就是如此!</br> 此时,随着苏奕心念一动,木剑就像如燕归巢,掠入其袖口中。</br> 同一时间,无间命渊内,陌寒衣已经用本命契约立下誓言。</br> 一页血红的契书,托在他的双手间。</br> “小命官,这便是我陌寒衣的决心和诚意。”</br> 陌寒衣神色平静道,“还请收下。”</br> 苏奕道:“留在无间命渊便可。”</br> 陌寒衣一怔,屈指一弹,那一份本命契约随之消失在无尽黑暗中。</br> 目睹这一切,那些老怪物们的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br> “另外,以后称呼我时,别用‘小’这个字。”</br> 苏奕终究还是没忍住,纠正道,“哪怕你唤我一声道友,我也认了。”</br> 陌寒衣一怔,旋即仰天大笑,“好!若道友不介意,可以放了灵照的这一道神魂印记,让她返回寂灭禁域,了解今日发生之事。”</br> “她乃是我族执掌至高权柄的魔帝之一,当了解我的决断后,自会明白该怎么做。”</br> 苏奕略一思忖,就答应下来。</br> 一缕神魂印记而已,杀与不杀,不影响什么。</br> “另外,宿业万魔牌乃是我族的命运神器之一,其上铭刻天道九敕之一的‘万相敕令’,而今已经可以被炼化,还请道友收下,权当陌某人臣服的一片心意。”</br> 陌寒衣再次开口。</br> 万相敕令!</br> 苏奕心中一动。</br> 他倒是没想到,那件宝物上,竟还藏有这样的玄机!</br> 苏奕忍不住道:“在你们命魔一脉,掌握了多少种天道敕令?”</br> “两种。”陌寒衣道,“一种是万相敕令,一种是元虚敕令,不过,早在寂灭之战中,我族铭刻着‘元虚敕令’神器戮天伞,已被上一任命官萧戬击碎。以至于这种敕令传承,</br> 已从我族消失。”</br> 苏奕顿时无语。</br> 被萧戬毁掉了!</br> 这叫什么事?</br> 不过,苏奕还是牢牢记住了“元虚敕令”这个名字。</br> 在命运长河上游,有着九座镇河碑,每一座石碑皆铭刻一种天道敕令,其中必然有元虚敕令。</br> 知道了其名字,以后自有机会去参悟。</br> 接下来,苏奕没有再说什么,收起宿业万魔牌,把灵照魔帝放了出来。</br> 不得不说,灵照魔帝极美,面庞精致若妖,肤色白皙莹润,体态绰约如遗世独立。</br> 哪怕是一缕神魂印记,也难掩其绝世风华。</br> 她出现后,只深深看了苏奕一眼,就转身而去,一言不发。</br> 看得出来,她对祖父陌寒衣选择向苏奕臣服,明显还未能完全接受。</br> 但,苏奕不在乎。</br> 不过,他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文灵昭。</br> 灵照、灵照。</br> 字不同音同。</br> 想起文灵昭,又不免想起了文灵雪、倾绾、月诗蝉等等一些当年在玄黄界人间时的亲朋故旧。</br> 一时间,苏奕坐在藤椅中,眼神都有些恍惚。当年一别,弹指几多春秋,而今那些人,是否安好如旧?